阿衡反應過來,不好意思,也呵呵笑了起來:「言希,過幾天,就是一月十號了,你準備禮物了嗎?」
思爾的生日。
言希看著她,表情有些微妙,搖了搖頭:「噢,我這幾天正在打工,等領了錢就準備。」
阿衡詫異:「你這幾天打工了?家裡不是有錢嗎?」
言希坐起身,嘟嘴:「家裡的錢是家裡的,一輩子就過一次十八歲,是大人了。」
阿衡低頭不作聲。半晌,她笑了笑:「爾爾知道了,一定很高興的。」
快要過年了,陳倦雖年紀不大,但是獨來獨往慣了,並沒有答應思莞的邀請,只是拉了阿衡陪他一同辦年貨。
街上熙熙攘攘,難得這一年瑞雪吉祥,是個太平年,家中人人皆好無病無災。
阿衡心情很好,看著人群,小聲問陳倦:「mary,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過年?」
陳倦笑:「除夕時我還要等電話。」
阿衡點頭。畢竟陳倦的家人在維也納,想也知道會打電話。
陳倦眸光瀲灩,笑容異常的明媚妖豔:「你別想歪了。我老爸和我老媽在我十歲的時候就離婚了,現在個個家庭美滿,娶妻嫁人孩子生了好幾個,都能打醬油了,除夕怎麼會給我打電話,又不是吃飽撐的。」
阿衡詫異,低了頭踢著積雪,並不說話。
那少年卻撫了眼角撩起的鳳尾,有些難過:「是……那個人。他每年除夕會打電話來問候。」
阿衡微微抬眼,看到少年精緻的眉眼中的沮喪和無奈,微笑著拍拍他的肩:「今年,嘗試一下不接電話?或許沒有他,忘記了,也就過去了呢。」
陳倦笑,瞥她:「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對不對?」
阿衡腳步滯了滯,微微頷首:「嗯。」
陳倦嘀咕「就知道你丫會裝」,想起了什麼,嚴肅道:「我以前在維也納的時候找私家偵探調查過言希。」
阿衡黑線,果然夠卑鄙,夠坦白。
「孩子,你別是‘85後’吧?」
陳倦不明所以:「昂,我是。」
阿衡腹誹:很好,很好很強大。
「你知道調查報告中,言希他最重視的人是誰嗎?」
「那個人?」阿衡不假思索。
陳倦幸災樂禍:「錯了錯了,溫思爾才對。」
阿衡若有所思:「這話也不是沒有根據。」
陳倦見她一臉鎮定,傻眼:「你不難過?你不鬱悶?你不是喜歡……」
阿衡似笑非笑,陳倦乖覺,住了口。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莫毀小僧清譽,善哉善哉。據小僧觀察,言施主近日犯桃花,好事將近,你且慎言。」
「哈?他看上了別的男人?」
阿衡抽搐:「女人,女人,女人好吧?」
陳倦望著遠處,目光有些怪:「嗯,好像是個女人。」
阿衡轉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不遠處,一個少年,穿著亞麻色的蝙蝠衫,繫頸的圍巾,修長的藍白色牛仔褲,亞麻色的銀扣靴子,黑髮大眼,十分俊俏,十分地扎眼。
他的身旁是一個同樣穿著歐式風格衣裙的漂亮女生,身材極好,個子很高,幾乎和少年持平,笑容十分甜美。
少年微微低了頭聽那個女生說些什麼,目光柔和,不時點點頭。他的手中握著一個紙杯,不遠處是自動咖啡售賣機。
是言希。
阿衡抬手看了腕錶,下午三點鐘。不是打工而是約會嗎?這麼冷的天,穿這麼薄,是做的什麼么蛾子?
言希並未發現阿衡和陳倦,三兩口喝完了咖啡,轉身走向對街。那個女孩跟在身後,面色緋紅,看著言希,目光溫存閃爍。
陳倦偷看阿衡的臉色,看不出喜怒,只是一直面無表情,眉眼淡去許多。
「咳,我們跟過去看看吧。」陳倦並不拆穿阿衡的心思,只是拉著她,向言希和那女孩的方向走去。
阿衡跟在他的身後,步伐有些不自在,卻沒有吭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走到對街,卻不見了兩人蹤影。
前方,圍了許多人看熱鬧,有大的攝影架,像是拍平面取景的。
前兩日剛下過雪,積雪還很厚,想是取雪景的。
陳倦拉著阿衡湊上前,看熱鬧的有許多,只是隱約地能聽到其中一些人的聲音。
「三號鏡頭,準備好,拍側面。ready?action!」
「卡,卡!」
「女模走位,親男模側臉。」
「化妝師過來,男模頭髮上的冰不夠,再加一些。」
亂成一團。
前面一個大媽唏噓不已:「這不淨是折騰人嗎,光我在這兒看的這會兒,這孩子就被潑了好幾瓶水,長這麼好看,大冷天兒的,凍壞了,誰家孩子誰不心疼啊?」
其他人附和:「就是,這幫人也太缺德了,瞅瞅,男孩子凍得嘴唇都發紫了。」
也有人嘲笑:「有什麼好心疼的,人掙錢了,樂意!」
前面的聲音很雜,阿衡聽得直皺眉。
陳倦個子高看得清楚,半晌,訕訕地回頭:「阿衡,別是我眼花了吧,怎麼瞅著那個滿身冰碴子、快沒氣兒的像是咱家美人兒啊?」
阿衡的頭嗡嗡的,擠了進去,卻看到冰天雪地的背景中站著一個人,肌膚蒼白透明到了極點,連青色的血管幾乎都一清二楚。頭髮、眼睛、衣服、手指全結著冰,淡得沒了顏色,像一座冰雕。
黑髮明眸,在冰雪中,益發清晰觸目。
她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他轉眼,望見了她,目光定格。
他微微笑了,唇角翹起,帶著小娃娃望見陽光的暖意,無聲地張開嘴:「阿衡,走,不要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