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什麼沒有發生過

言希嘴上罵著「你丫又瘋了,都十八歲的人了怎麼還是傻不拉嘰的」,眸中卻是溫柔和縱容。

辛達夷只是傻笑,倆眼睛亮晶晶的。

言希眼紅了:「辛達夷,你丫滾一邊兒去,老子剛在我女兒面前掉了一缸鹽水,你別又招我。」

身後,陳倦笑得花開無聲,攬住兩人:「言希,歡迎回來。」

雖然你不回來,太陽依舊照常從東方升起,地球依舊轉動,但確實,有些寂寞呢。

言希笑,大眼睛流光溫暖,神氣非凡:「哎哎,我就知道,你們離了我活不下去的。沒有本少,連星星都不亮了吧。」

忽然想起什麼,言希挑眉:「達夷,肉絲呀,今天你們請哥哥吃飯吧。」

辛達夷橫眉:「憑什麼呀,你生病我們整天擔驚受怕,怎麼著也是你請吧。」

言希皮笑肉不笑:「就憑你在我生病的時候,每天欺負我閨女!我告訴你,老子回來了,新賬舊賬一塊兒算。」

陳倦撩了撩鳳目:「那幹我什麼事?我對阿衡可好著呢,每天噓寒問暖的。」

言希拍案,唾沫亂飛:「你丫趁老子病重,乘虛而入,勾引我女兒,還敢說沒犯錯誤?」

肉絲抽動唇角:「言家哥哥,你不會是裝病吧?」

事無大小,鉅細靡遺,記得這麼清,阿衡為什麼會說他不記得生病時的事了?

可見,當局者迷。

生病了,又不是失憶了,阿衡那個傻孩子。

溫家上下看到言希病癒,淚汪汪的,連放了幾掛鞭炮,一掃黴氣。

噼裡啪啦,轟。

放寒假回家的思莞待在家門外,被炮嚇出一腦門子汗。

現在還沒過年吧……

他抬眼,漫天的霧氣中,有一美人,倚在門框上,凝視著某一處,眸光專注而溫柔。

他愣了,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到黑髮黑眸的少女蹲在不遠處,認真地捂著耳朵,山明水淨。思莞腦中迅速閃過什麼,行李從手中滑過,重重地落在地上。

倚在門框上的少年望見了他,含笑:「思莞,你回來了。」整整一年,他未喊過他一句思莞。

思莞上了臺階,怔怔地望向這個少年。依舊的瘦削,依舊的高傲,依舊的靈動,笑開了,依舊像個長不大的娃娃。

「言希?」他遲疑著,試著喊著他的名字,全身戰慄,無法動彈,模糊了眼眶,一瞬間卻又疑惑了,不知自己為何捨得離開他。

言希站直身子,平淡地暈開笑容:「阿姨唸叨半天了,說你怎麼還不回來。」

他,明明依稀在眉眼處清晰,卻又像極了陌生人。

思莞上前一步,言希上挑了眉,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阿衡站在遠處,眯了眼,霧氣中,這兩人站在一起,實在是好看。

她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患得患失,總是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些她無法掌控的事。

思莞喜不喜歡言希,她說了算嗎?過去喜歡,現在喜歡,將來也許繼續喜歡,她想這麼多有用嗎?

她能告訴思莞你不要喜歡言希,你是男的,你和他一點也不相配嗎?

與其對思莞說,還不如對自己說。

溫衡,你不要喜歡言希,你是女的又怎麼樣,你是女的就和他相配了嗎?

思莞似乎有許多話想說,靜思了,卻不知從何說起,只看著言希,目光深澀。

言希心思百轉千回,緩了神色,笑著拍拍他的肩:「大學好玩嗎?漂亮姑娘多不多?」

思莞敷衍:「嗯。」

言希語重心長,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鬍子:「小夥子,有喜歡的嗎?」

思莞靜靜看著言希的眉眼,那樣好看,卻沒聽清他問什麼:「嗯。」

言希賊笑:「這話你敢說,小心林彎彎和你拼命!」

思莞笑,低頭,將手插進風衣口袋,不疾不徐:「我早就和她分手了。」

言希愣,腦海中浮現出一些零碎的畫面,怕戳到發小心窩子,咳了一聲:「那啥,有一句話怎麼說的,天涯何處無芳草。」

思莞低聲:「你找到芳草了嗎?」

言希微笑:「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思莞抬頭,眸子裡是陽光的和暖,唇角兩個大大的酒窩:「沒什麼,我說,言希,和我一起上q大吧。」

言希繼續微笑:「我的成績你是知道的,耽誤了一年,q大肯定沒戲。」

思莞皺眉:「你非得今年考嗎?為什麼不緩一緩,畢竟這麼多的知識……」

言希雙手背到後腦勺,含混地回答:「少了一些熟悉的人,高中會很無聊呀,大姨媽、肉絲、小變、二胖、大貓……」

思莞喃喃,達夷、陳倦,拉拉雜雜,班上的哪一個都提了,哪一個都說了,卻獨獨漏了一個。

是太不重要忘了,還是太重要刻意不捨得說?

思莞眯眼:「言希,你的病,為什麼突然就好了?」

言希伸手,有些費力地扒圍巾,結果被瞪了,不遠處,有個姑娘死死地盯著他的手。他訕訕,放下手:「會很突然嗎?我一直都在努力地和匹諾曹掐架來著。」

少年想了想,越說越興奮,吹得唾沫亂飛:「那個傢伙老嚷著鼻子疼,完全破壞了本少的優雅美麗形象,我本來心地善良,想著讓讓‘他’,結果‘他’太弱了,不禁打,大家又強烈呼籲著我回來,於是,我就回來了啊。」

思莞笑,微抬下巴,帶著瞭然和淡淡的悲哀。

哪個大家?到底是哪個人每一天不厭其煩地喊著「言希、言希」,連睡夢中都未曾忘記,殷殷切切,溫暖認真。

他曾經被自己的親妹妹打敗,狼狽逃走。

那個姑娘,曾經極度忙碌累到虛脫,連睡夢中都喊著言希。

言希呀言希……

然後,他親眼看著,那個晃著七連環的少年忘記晃盪他的七連環,輕輕跪坐在她的身旁,笑得純稚,歪頭,淺淺,虔誠地吻上她的眼皮。

他親眼看著,那個少年,託著腮,嘴巴張張合合,咿咿呀呀發不出音,不停地練習著,那樣努力辛苦,只有兩個字。

阿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