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漫隨心事兩無猜

言希眼睛亮了:「你怎麼知道的?」

阿衡臉色微紅:「小時候,阿爸打酒,偷喝過。散裝,很便宜,雖然不純。」

少年唇角上揚,嘀咕了一句,聲音極小:「以前怎麼就沒發現,是塊寶呢?」

寶?阿衡愣了。半晌,訕笑。大概,也就只有言希會這麼說了。

與他如此這般意氣相投,在蓋棺定論之前,不知是好還是壞。

那一日,黃昏暮色瀰漫了整個院子,只兩個人躲在黑漆漆的酒窖,推瓶換盞。

出來時,少年臉色已經紅了桃花林。

「阿衡,要是大人問起來了,怎麼說?」他醉意醺然,半掩眸問她。

「喝了果汁,和言希,可好喝了。」阿衡笑,神態安穩,面色白淨,唇齒指尖是香甜的氣息。

「乖。」他再次拍了拍她的頭,孩子氣地笑。

「阿衡呀,下次有空,我們再一起喝果汁吧。」少年笑,露出了牙齦上的小紅肉,伸出細長的小指,憨態可愛,「拉鉤。」

阿衡啼笑皆非,小拇指輕輕勾起少年的指,又瞬間放下:「好。」

她每每做出承諾,必定實現,這是一種執著,卻也是一種可怕。

於是,她做了言希固定的果汁友,到後來的酒友。

至親時,不過如此;至疏時,也不外如是。

六月初的時候,天已經極熱,家裡的中央空調也開始運作。二十六攝氏度的恆溫,不熱不冷,舒適得讓阿衡有些鬱悶。

她不喜歡太過安逸的環境,尤其是人工製造的,於是,到了週末得了空,跑小蝦家的時候居多。大人們都忙,放了學,家裡常常只剩下思莞和思爾。

說起來,思爾小時候身子單薄,家裡人嬌養,晚上了一年學,今年夏天才升高中。眼下,為了準備中考,思莞鉚足了勁給思爾拔高,大有不考西林不罷休之勢。

又是週一,阿衡生物鐘穩定,一向到點兒自個兒睜眼。可是這次,卻無意借了外力,被一陣喑啞難聽的鈴聲吵醒。拉開窗簾,梧桐樹下,站了紅衣少年,倚在一輛破舊不堪的腳踏車旁,笑容明媚,仰頭望著窗,手使勁兒地摁著車鈴。

「阿衡,你看!」他有些興奮。

「什麼?」阿衡揉眼睛。

「yogirl,see,快see,我的洋車兒,帶橫樑的!」言希手舞足蹈。

這車?

阿衡笑:「從哪兒來的?」

少年唾沫亂飛:「昨天從儲藏室淘出來的。老頭兒以前騎過的,二十年的老古董了,現在都少見,一般人兒我不讓他瞧!」

阿衡嘆氣:「吃飯了嗎?」

「一碗豆漿一碗胡辣湯仨包子算嗎?」言希歡愉了面容。

她撐著窗,探頭微笑。言希早餐一向吃得少,撐死了一碗豆漿,今天看起來心情是真好。

「我先在院子裡遛一圈,你快點兒,一會兒帶你上學!」少年回身,揮了手,有些滑稽地跨上橫樑,老頭子一般的模樣,一走三晃。這洋車兒,離報廢不遠了。

她咬著饅頭專心致志地吃早飯時,有人卻氣急敗壞地敲了門。

張嫂開了門,是言希,臉上手上蹭了好幾道黑印。

「這是怎麼了?」思莞咋舌。

「還沒跑半圈,車鏈掉了,安不上了!」言希一屁股坐了下來,眼睛瞪大,佔了半張臉。

「什麼車鏈?」思莞迷糊起來。

阿衡笑:「臉髒了。」

言希嘟囔著跑到洗手間,阿衡擱了饅頭抱著修理箱走了出去。果然,看到了近乎癱瘓的腳踏車。

她皺眉,為難地看著比自己歲數還大的車鏈,鉗子螺絲刀倒了一地。得,看哪個順眼上哪個吧!

噼裡啪啦,叮裡咣噹。

阿衡看著顫巍巍返回原位的鏈條,覺得自己實在人才,哪天問問何爺爺,缺不缺人……

「怎麼安上的?」言希驚詫。

阿衡沉吟,這是物理原理還是數學原理,還是兩者都有?她抬頭,言希卻笑了。

阿衡知道自己臉上一定不比剛剛的言希好看到哪,用嚴肅掩飾臉紅:「我覺得吧,你應該,謝我。」

言希也嚴肅:「我覺得吧,你應該,考慮一個喜好喜劇的人的心情。」

阿衡瞪,一二三,沒忍住,笑。

言希也笑,食指輕輕蹭掉女孩眉心的一抹黑:「今天我能騎上這輛洋車兒,感謝cctv,感謝mtv,感謝滾石,感謝索尼,感謝阿衡,行了吧?」

阿衡含蓄點頭,暗爽,呵呵。

這一日,阿衡坐在腳踏車上,像極了電視上抬花轎的顛簸,暈暈沉沉,歪歪扭扭的。

破車以每秒一步的速度晃悠著,半路上碰到了辛達夷。那廝明顯沒見過世面,嚇了一跳,嘴張成奶糖喔喔,興致盎然、悠悠噠噠地研究了一路。

言希怒,扭了頭,直接朝辛達夷身上撞。車雖破,殺傷力還是有的。

言希輕蔑地看著倒地不起的辛達夷,得意地用車輪在少年腿上蓋了印兒,瀟灑地隨空氣而去。

阿衡紅了臉,掩了面,打定主意掩耳盜鈴:別人瞧不見破車後座有人,瞧不見瞧不見。

可終究,明知言希有著容易後悔、容易執迷不悟、容易逞強的壞毛病,尷尬、彆扭了一路,還是陪了這少年一路。

只是,需要多久,他才能意識到,這陪伴彌足珍貴。

有時,即便掏空了心,付出了全部,也再難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