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怒火一腔為誰生

那一日,她正在做習題,教室中突然走進一個人,抬頭之前,女同學們已經開始尖叫振奮。

她揚頭,看到他藍色校服,白色襯衣,黑髮逆光,明眸淡然。

言希比辛達夷大一歲,比辛達夷、阿衡高一級。阿衡之前聽思莞嘀咕著,言希去年曠課次數太多,一整年沒學什麼東西,言爺爺有心讓他回高一重新改造。

可是,這來得也太突然了吧?

辛達夷看著,像是知情的,直衝言希樂,跟旁邊的男生說得特自豪:「看見沒,咱學校校花,我兄弟言希!」

言希校花之稱,由來已久。

剛上高中,就被只追每屆校花的前學生會主席當成了女生,三天一封情書,五天一束玫瑰花,「愛老虎油」天天掛在嘴上。

言希對著他吼:「老子是男的!」

那人卻笑得特實在:「美人兒,走,咱現在就出櫃!」

於是,校花之名坐實,無可撼動。

這事兒,阿衡初聽時,被唬得滿腦門子冷汗。為什麼攤到言希身上的事兒,就沒一件正常的呢?……

班主任郭女士剛說言希轉到班上,聲音就迅速被湮沒。要知道這位女士講課時,可是前後兩座教學樓都能聽到迴音兒的彪悍主兒,這會兒,她的嗓門倒是被一群平常文文弱弱的小丫頭們壓住了。

果然,美人兒是這世界殺傷力最強的終極武器。

言希半邊嘴角上揚,眼神平平淡淡的,沒有表情。他拿起粉筆,「言希」二字,躍然於黑板上。

規規整整兩個字,全然不是阿衡那日見到的才華橫溢。

她猜他是怕麻煩,想要低調。可是在西林,只「言希」二字擺出來也是平凡不了的。於是,下面繼續尖叫。

「言希,過來,坐這兒!」辛達夷指著身後的空位,嘚瑟得像個猴子似的躥上躥下。

少年掃了辛達夷一眼,本欲走過去,卻發現那廝身旁坐的女生太多,立刻厭惡地扭了頭,轉身走向反方向。低頭,看到扎著兩個辮子的阿衡傻傻地望著他,她的四周,清靜得跟辛達夷身旁形成鮮明的對比。

言希懶得想,一屁股坐在了阿衡身後的座位。

班上的空氣有些凝滯,接著,便是翻書嘩嘩的聲音和寫字沙沙的聲音,恢復了之前安靜學習的氣氛。

阿衡一直畫著電路圖,覺著腦子都快變成一堆亂線了。她放下筆,輕輕伏在桌子上望向窗外,身後傳來細微的鼾聲。

阿衡轉頭,卻看到言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樣子。

這樣的言希,她從未見過,不設防的,剝掉了一層層盔甲,僅餘下少年的純真。

她望著少年彎著的手肘,怔怔地發了呆。

這校服,藍色兒的,挺好看的。

呵呵。

下課鈴響時,阿衡已經振奮了精神,繼續串並聯電路。而言希,依舊在睡夢中。

寫了好一會兒,班裡的一個女同學走到她的座位旁,拍了她的肩,笑了笑:「溫衡,校門口有人找你!」

阿衡愣了,這會兒能有誰找她?

但那女孩表情誠懇,她不疑有他,就離了座位。

班上的同學望見她,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辛達夷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了頭。

阿衡納悶,匆匆離了教室,向校門口走去。

從教學樓到校門口,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一路走來,阿衡發覺,大家表情都很怪異,望著她像是看到了神經病。有些人開始不客氣地嘲笑起來,對著她指指點點。

「哎哎,你們說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呀?」

「就是,太噁心了,神經病吧?」

阿衡看看自己的衣服,並無不妥之處,但那些話,益發不堪入耳。

她加快了腳步跑到校門口,那裡卻空無一人。阿衡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有點小鬱悶,走了回去。

回到教室時,一群女生瞅著她,笑得誇張得意。

「溫衡,大家都看你了吧,誇你了沒?」之前因為排球和阿衡結下樑子的那個女生笑著問她。

阿衡看著她,覺得她的眼睛很醜,要把自己吞噬的樣子。她不說話,心中卻了悟,手輕輕伸向肩部,果然摸到一張紙條,想必是剛才那女孩拍她時貼上的。

「我是賤人。」阿衡看著這紙條,輕輕念出來。

她看著那女生,把紙條遞給她,抑制住手心的顫抖,溫和地開口:「你的東西,還給你。」

那女生的臉瞬間漲紅了:「溫衡,你這個賤人,裝什麼清高!每天纏著溫思莞,給臉不要臉!」

阿衡垂了頭,再抬起頭時,認真開口:「你喜歡溫思莞,但又何苦,詆譭別人?既然是女孩子,又怎麼可以……說那麼難聽的……髒話?」

那女生撕了紙條:「你以為自己是誰?教訓我?也不看看自己,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土包子!」

土包子,呵,大抵還是個一百年學不會京話的土包子。阿衡笑。

對方卻惱羞成怒,拽住了阿衡的衣服。

「今天,你要是敢動溫衡一下,本少就把你的手廢了。」身後,是平平淡淡毫無情緒的聲音,討論天氣般的語氣。

那女生驚呆了,看著突然出現的少年。

阿衡輕輕回頭,鼻翼掃到少年的衣領,淡淡的牛奶香味。

「言希。」她微笑,可是,復又,突然委屈了。

阿衡在心中嘆氣,這可真是糟糕的情緒,是什麼的開始,又是什麼的終結?

那少年,瘦削伶仃的樣子,卻把她護到了身後。他挑高了眉,大眼睛閃著冷冽的光,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對面的女生:「溫思莞知道你這麼欺負他的妹妹,礙著狗屁紳士風度,估計他不會打你。但是少爺我不介意打女人!」

那女生的臉瞬間變得蒼白,看著阿衡,不可置信:「她是溫思莞的妹妹?」

言希冷笑:「她不是你是?」

隨後轉身,走到了辛達夷面前,腳狠狠一踹,一聲巨響,課桌翻倒在地。

書,散落了一地。

辛達夷站起身,有些心虛。

言希望著他,烏黑漂亮的眸,藏了火焰一般的流光,嗓音冰涼得有些刺骨:「辛達夷,你他媽的每天看著溫衡這麼受欺負,覺得很有意思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