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少年笑。
「嗯。」阿衡微笑,黑色的眸,溫和清恬。
「還疼不疼?」思莞聲音益發溫柔,眼睛盯著她,眸中有了一絲憐惜。
阿衡看著思莞,也笑了,嘴角暖暖的,眉彎彎的。
「不疼。」她搖了搖頭。
阿衡覺得自己不嬌氣,窮人家的孩子還嬌氣的話,簡直要命。
在雲家養成的習慣,不管是磕在樹上還是石頭上,即使磕傻了,父親母親問起來,一定是「不疼」。
雲在,才有疼的資格。
思莞輕輕觸了觸阿衡剛被校醫止了血的鼻子。
她朝後縮得迅速,倒吸了一口冷氣,看著思莞,有些委屈。
思莞笑了,酒窩深深的,揉了揉阿衡的黑髮,溫聲開口:「看吧看吧,還是疼的,疼了就不要忍著,嗯?」
阿衡眼圈泛紅,本來自我感覺不怎麼疼的鼻子,這會兒痠疼得厲害。可是,心中卻好像燒著一個火爐,暖融融的。
從醫務室回了班,每個人望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尤其是女生。體育課的下一節課是自習,阿衡暗自慶幸,回到座位準備做題。
「喲,小可憐兒回來了!」
阿衡抬頭,前排的女生正陰陽怪氣地看著她。
她愣在那裡。
其他的女生嗤笑起來,看她的眼神帶著不屑。男生們倒無所謂,坐在那裡,只是覺得女生小家子氣,但是生活如此無聊,有好戲看,此時不八卦更待何時?於是,他們皺著眉貌似做題,耳朵卻伸出老長。
阿衡苦苦思索,人類的祖先除了猿猴那廝莫非還有驢子?
「溫衡,你教教大家唄,時間怎麼計算得這麼準,溫思莞剛走過來,你就暈倒了?」用球砸到她的那個女生,隔著幾排座位,朝著阿衡喊了起來,嘴角掛著笑,眼神卻很冰冷。
阿衡的手頓了一下,低了頭,繼續算題。
「裝什麼呢,你惡不噁心?」
阿衡覺得全身的血氣都湧了出來,想要開口說「思莞是我哥哥」。可是,思莞是那麼耀眼的人,大家那麼喜歡他,她不能給他抹了黑。
有個說話結結巴巴的妹妹,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她沒有多瞧不起自己,但是在這種環境下,高看自己顯然比瞧不起自己更加愚蠢。
當然,她長這麼大,有過許多老師,卻從未有哪一個教過她,受了侮辱還要忍著的。
所有的人在望著她。他們的眼中有戲弄、看好戲、嘲笑、得意、咄咄逼人的神色,卻獨獨沒有正直。
她靜靜地從教室後的儲物櫃中抱出一個排球,用適度的力氣朝著那女孩的肩膀砸了過去。
「啊!」一聲痛呼。
阿衡淡淡看著那女孩齜牙咧嘴,溫和的眼中沒有一絲情緒,輕輕開口:「疼嗎?」
那女孩臉漲得通紅,肩膀火辣辣的,心中十分惱怒,瞪著阿衡:「你幹什麼?」
「你,在裝嗎?」
阿衡笑了。
人若不身臨其境,怎麼會體會到別人的痛?
別人待她十分,她只回別人三分。但這三分,恰恰存著她的自尊、寬容和冷靜。
可,若這十分是善意和溫暖,她會加了倍,周全回禮,好到心腑。
只可惜,這些人不知,連日後成了極為要好的朋友的辛達夷,此時也只是不發一語。
阿衡從不記仇,但這事,她要記他個祖宗八輩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因為,那種被人侮辱的難過,即使生性寬厚的她也不曾真正忘記過。
真的,好難過,一個人。
那年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