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另一個也是一個

「嗯,有蝦仁、豬肉、海參。」思莞琢磨著舌尖肉餡的韌性,酒窩有些醉人。

「冬瓜、筍子。」溫老開口。

「姜粉、蔥末、料酒、雞精、高湯。」溫媽媽品了品湯水,開口。

「差了差了。」李警衛笑。

大家細細品味再三,交換了眼神,都頗是疑惑。還能有什麼?眼前坐著的,吃東西個頂個的刁鑽,一個猜不出倒算了,難倒一桌,李警衛也算有本事。

「李媽,你忒不厚道,那麼刁鑽的東西,誰猜得出來?」言希打了個飽嗝,拿餐巾紙抹了抹嘴,漂亮的大眼睛彎了彎,水色流轉。他提前鑽過廚房,知道餡兒裡還放了什麼。

「哪裡刁鑽了?大家常常見到的東西。」李警衛聽到少年的稱呼,並不惱,已經習慣了自家孩子的毒舌。

他養大的娃兒,什麼德性,自己能不清楚?

「丫頭,你說說。」言帥瞅了阿衡半晌,看她一直默默地,想要逗她開口。

阿衡抬了頭,聲音有些小,糯糯的音調:「橘子皮。」然後,又把頭縮回氤氳的水汽中,小口小口地咬餃子。

大家愣了,齊刷刷地看向李警衛。

李警衛笑得益發慈祥,眼角的皺紋擠到了一起:「阿衡說中了。今天買的豬肉有些肥膩,不是四肥六瘦,我怕小希挑嘴,就剁了橘子皮進去,既去膩,又去腥,剛剛好。」

「呀!李媽,你明知道我不吃肥肉的呀,還虐待我!少爺我要扣你工資!立刻扣!馬上扣!上訴無效!」言希撇了嘴,細長漂亮的手不停地玩轉著電視遙控器。

「喲,不勞言少您費心,咱的工資不歸您管。」李警衛樂了。

他因戰時立了一等功享受國務院津貼,在言家當言希這廝的保姆,完全是看在老上司的面子上義務勞動。

別人為無數人民服務,他只為一個人民服務。這一個,不巧是一個一腳踏進精神病院,一腳踏進火星的臭小子!

言希覺著孝順自家老保姆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便閉了口,懶洋洋地把頭埋在沙發中。

阿衡吃得很撐,但是言爺爺勸得殷勤,只好學思莞的模樣,小口吸著餃子茶,既有禮貌又磨蹭了時間。

偶爾透過霧氣,朦朦朧朧的,看到那個少年,歪在沙發上看電視,黑髮覆額,紅衣茸軟,好看得厲害。

在言家做客時,阿衡一直未見言希的父母。起初以為是工作忙碌,後來聽到爺爺和母親的零碎對話,揣測了,才漸漸清楚。

原來言希的父母是駐美外交官,在他不到一歲時便出了國。

爺爺對母親的原話是這樣的:「小希野是野了點兒,但是父母不在身邊,言帥又不是個會養孩子的,能拉扯大都算那孩子命好。咱們思莞和他玩歸玩,好是好,但是言希的那些脾性可是學不得的。」

阿衡聽了,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是又不知道為什麼不舒服。她默默上了樓,不停歇地做英語題。

說來好笑,阿衡學普通話沒有天分,但英語卻念得流利,照思莞的話,就是相當有賣國的潛質。

思莞有個一塊兒長大的朋友,姓陸,在維也納留學,兩人通電話時,常用英語聊,趁機鍛鍊口語。

有一回,電話響時,思莞恰好在忙別的事,沒空接電話,便讓阿衡代接。阿衡普通話憋了半天,「你好」沒憋出來,對方卻來了一句:「hi,siwan?」

「no,siwanhassomethingathand,thisishissisiter,pleasewaitaminute.」

阿衡有些激動,心中暗想,來到b市自己第一次說話這麼利索。

思莞手忙著,眼睛卻閒著,瞄到阿衡的表情以後,笑得肚子抽筋。

「爾爾?」電話另一邊,清越而帶著磁性的標準普通話。

阿衡沉默了,半晌,特別嚴肅認真地對對方說:「another,another...」

思莞聽了,愣了。

片刻後,笑了,看著阿衡,笑得特別真誠好看。

嗯,另一個嗎?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