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恐懼,絕望,不甘心卻又發覺自己正走向另一種解脫的真實感,翻滾而來。
阿衡又望了他一眼,少年眸中的那般墨色,捲過桃花的緋豔紛飛,添了鋪陳於水色之中的寒星點點,直直映在她的瞳中,漠然、高傲而漫不經心。
低頭,長辮子打在了臉頰上,她慌不擇路,匆忙離去。
渾渾噩噩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張嫂一直在等她。
她跑了一路,心神恍惚,只是覺得口中極渴,捧起桌上的茶水就往口中灌,卻洇過鼻,猛烈地咳了起來。
思莞剛巧下樓,看到阿衡臉色通紅,大咳不止,便幫她拍背,順了順氣。半晌,阿衡才緩過氣,轉眼看到思莞。
「嗆著了?」思莞溫聲詢問,淡笑。
阿衡點點頭,她面對溫家人,一向不擅開口,便是一定要說,也是用最簡單、自己說得清楚的字音。
思莞心知阿衡見到自己不自在,並不介意,客套幾句,也就想要離去。
「等等……」阿衡這幾天一直存著心事,雖然尷尬,還是叫住了思莞。
「嗯?」思莞轉身,有些迷惑。
阿衡點點頭,轉身上了樓,不多時,便拖了一個手提箱走了下來。
「這是什麼?」思莞疑惑。
「她的衣服……這裡。」阿衡指著手提箱,輕輕解釋。
「她?」思莞臉上的微笑慢慢收斂,眉眼有了些冷意。
「衣服,要穿。」阿衡知曉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但一時嘴拙,不知如何解釋。
「你不必如此。」思莞知曉阿衡說的是爾爾,神色複雜起來。
他同阿衡雖是親兄妹,但是因為爾爾,心中終歸對她存了猜忌,但見她從未提過爾爾,也就漸漸放了心。
可如今,她卻把爾爾擺到了明面,並且當著他的面談論爾爾的衣服,對思莞而言,好像是對爾爾惡意的嘲弄和再一次難堪的驅逐。
阿衡把手提箱提到他的面前,溫和地看著思莞,示意他開啟。
思莞卻憤怒起來,臉上結了寒冰,揮開她的手,手提箱被打翻在地。
張嫂本在廚房熱粥,聽到巨響,戴著圍裙,急急忙忙走到客廳,看到散落了一地的衣服,大部分都是還未開封的秋裝。
「怎麼了?阿衡,你把你媽給你買的新衣服都拿下來幹嗎?」張嫂稀裡糊塗,瞅著前些日子蘊宜買給阿衡的那些衣服。這個孩子當時雖未說話,但看起來卻極是高興,可奇怪的是,後來竟一次都沒穿過。
思莞詫異,愣在原地。片刻後輕輕從地上拾起一件衣服,翻到商標處,果然是思爾的尺碼,抬頭看到阿衡過於平靜的面孔,極是難堪。
「媽媽她……」思莞試圖說些什麼,卻在目光觸及到阿衡過於簡樸、袖口有些磨破了的校服時,說不出話來。
媽媽她,不會不清楚,阿衡比爾爾高許多。
她是故意的,以這種方式發洩對爺爺的不滿。
思莞第一次,驚覺自己和媽媽的不公平。
媽媽將自己的痛有意無意地返還在阿衡身上。
而他,微笑著,推波助瀾。
這女孩,全都看出,卻平靜笑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