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極少在她面前撒嬌,這孩子性格打小就獨立。範培儀破涕為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柔聲道:「媽去給你做,你先吃點水果墊墊肚子。」
「嗯。」權初若看到她走進廚房,臉頰掛著的笑容才收斂起來。
原本回家想要求得一絲安慰,可最後她反倒把安慰給了別人。從家裡出來,天色已經有些黯淡,權初若沒心思工作,只好開車回家。
掏出鑰匙開啟門,撲鼻而來的香氣襲人。紅色玫瑰花嬌豔綻放,濃郁的花香佔據著房間的每一處角落。
好香!
權初若深吸一口氣,抬腳走到花瓶前。她俯下身,湊近聞了聞,那濃郁的香氣沁人心脾。以前對這種鮮花,她沒什麼感覺,可此時她眼底都是妖嬈的紅色,心頭也跟著滑過暖流。
洗乾淨手,權初若給花瓶換了水,重新把玫瑰花放進去。轉身走進廚房,她拉開冰箱的門準備做晚飯。
冰箱裡的食材很多,可想要做頓像樣的飯,權初若似乎並不會。她只會煮麵,還是千篇一律的西紅柿雞蛋麵。可就算如此,平時她煮麵都有陸景亨陪她吃,但今晚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陸景亨不在家,好像帶走的不只是他的氣息,還有她的歡樂。
權初若拉開椅子坐下,索性也不想開火。她把冰箱裡的水果找出幾樣,洗乾淨削皮後,切成小塊放進玻璃碗裡,然後開啟一盒酸奶倒進去攪拌。
水果拉沙做好,她又拿出兩片面包放進烤箱,簡單的晚餐倒也做好。
只是,一個人的餐桌,一個人的家,出奇的安靜,竟連輕輕的咀嚼聲都如此清晰。
權初若雙手托腮,眼神直勾勾望向前方的某處。她忽然想起來,以前陸景亨也經常出差,經常不見人影,可那時候她卻覺得很清靜自在。
同樣的情景,為何此時重演,她的心境變化的如此大呢?!
洗過澡,權初若換好睡衣躺在床上。她掀開被子上床,空氣中飄散著熟悉的薄荷味道,隱隱觸動她的心房。
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美國那邊已經是清晨。她咬著唇,心底掙扎良久才把螢幕滑開。
雖然他不辭而別,但起因也是情有可原。權初若告訴自己,給他打個電話吧,先低一次頭也沒什麼的,不是嗎?
電話鈴聲響起一遍又一遍,權初若緊張的整顆心都提到嗓子眼。她在心裡默數,但數到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電話依舊沒人接聽。
鈴聲嘎然而止,權初若抿唇結束通話電話。
電話那端,陸景亨圍著浴巾從浴室出來,他頭上的短髮還滴著水,腳步匆匆的趕過來,卻只看到手機的背光燈暗下去。來電顯示的號碼熟悉,他薄唇動了動,握著安靜的手機坐在床邊,靜等著她再次撥來。
良久,掌心裡的手機都沒在響起。陸景亨深邃的眸子暗沉無比,冷硬的嘴角勾起的弧度透著一股怒氣。
權初若,不過是個電話,你都不肯再打一遍?!
一個人的生活,陌生卻又熟悉。每天早上醒來,身邊的位置空空的,那驟然失去的暖意,讓權初若完全適應不了。
都說養成一種習慣,想要改掉需要很久。她把對廖凡養成的習慣改掉,已經用盡心力,所以她不想再戒掉陸景亨。
洗手間的鏡子前,權初若望著自己不算好的模樣,心底莫名煩躁。她不喜歡自己這副表情,滿滿都是失魂落魄。
這樣的權初若,讓她覺得陌生。
換上一套幹練的職業裝,權初若提著公文包從臥室出來。經過客廳的時候,牆邊的花瓶中只剩下逐漸枯萎的花兒。
前幾天還嬌豔的玫瑰花,轉眼間便已經開始凋零。
不過一個星期而已,這麼漂亮的玫瑰,花期竟然如此短。縱然再美好的事物,總有破敗的那一刻。
權初若伸手碰了碰枯萎的花朵,心中湧起淡淡的哀傷。她說不清那翻湧起伏的情緒,是為花,還是為她自己。
來到律師樓,大家都井然有序的工作。權初若提著公文包回到辦公室,一路上半點表情也沒有。
扣扣——
宋雯推門進來,謹慎的放下衝泡好的咖啡。這幾天權初若神情都不太好,每天極少說話,但都習慣進門先喝一杯咖啡。
「謝謝。」權初若並沒抬頭,眼睛都落在卷宗上。
宋雯見她幾天都悶悶不樂,關心的問道:「權姐,您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權初若端起咖啡喝了口,表情看不出破綻,「你的手藝見長。」
不是手藝見長,而是她最近天天喝很多咖啡,宋雯怕她傷胃,自己掏錢買的上好的咖啡豆,每天都給她現磨的。
她有事不願意說,宋雯看得出來,心裡著急。
大半天見了三個當事人,這工作效率讓人咂舌。宋雯倒是沒什麼,她跟在權初若身邊多年,早已習慣這樣的工作效率。
臨下班前,桌上的電話忽然響起來。權初若還在琢磨明天上庭的案子,並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接起電話。
「喂?」
電話那端的人壓低聲音,小心翼翼道:「夫人,是我。」
是陸景亨的助理。權初若聽得出他的聲音,立刻蹙眉,急聲道:「出了什麼事情?」
「沒出事沒出事。」助理安撫她,道:「我就是想告訴您一聲,總裁回來了。」
陸景亨回來了?
權初若咻的抬起頭,眼底一閃而過的驚喜,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開車趕到銀行,權初若用了生平最快的車速。她把車停在大樓外,握著方向盤的掌心裡都是汗。將車熄火後,她平復掉來時的激動心情,才開啟車門出來。
這個時間,公司的員工都已經下班。權初若乘電梯來到頂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她瞪著那抹光亮,沉寂的心激烈的跳動。
走廊鋪著厚重的地毯,權初若踩著高跟鞋踏上去,軟綿綿的並無聲響。辦公室的門開敞著,隱約有低沉的說話聲傳出。
「怎麼樣?案子有多少把握?」
陸景亨的聲音辨識度很高,權初若握著皮包的手指緊了緊。
「放心吧,雖然有難度,但我還是有勝算。」另外響起的女聲,同樣不算陌生。
權初若往前的步子頓住,來時的那抹興奮被失落取代。
「陸總,公事談完了,能不能讓我問個私人問題?」
「什麼?」
周詩詩倚在桌前,明亮的雙眸落在對面男人的臉上,瀲灩的紅唇上揚起來,「當初我追你的時候,你一直都說要獨身,後來為什麼結婚?」
當初?
陸景亨深邃的雙眸動了動,俊臉的神情沉寂下來。他薄唇輕抿,回答的巧妙並且無懈可擊,「陸家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兒媳婦,我逃不了。」
門當戶對的兒媳婦。
權初若雙腿僵硬的怔在原地,整顆心霎時涼透。她慢慢回憶起那年的畫面,那時陸景亨雙腿交疊坐在她的面前,確實是這樣說的。
「我們結婚是家裡的意思,所以只要你能答應做好陸家的兒媳婦,需要演戲的時候全力配合,我們的婚姻就可以進行。」
「好,兩年為限。」
這是當初簽署協議的時候,他和她的對話。如今回想起來,竟是歷歷在目。
演戲?
對啊,他們說好要互相配合,彼此有演戲的義務。可這一路走來,她是假戲真做了嗎?!
權初若仰起頭,望著前方那片光影裡,透出來的男人背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