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開著電視,此時的早間新聞,正在播報本市最近新發生的案件。楚樂媛手裡捏著勺子,眼睛緊緊盯著螢幕,只見鏡頭一個轉換,對準的竟然是前幾久從江裡打撈上來的女屍。
「嘔——」
楚樂媛捂著嘴巴彎下腰,不住的乾嘔。她胃裡虛空,並沒有吐出什麼東西。
「太太,您沒事吧?」蔡阿姨急忙跑過來,在她後背輕撫。
畫面裡的那張臉青紫浮腫,隱約可見的五官倒也不難辨認。楚樂媛咬著唇直起腰,有氣無力道:「我要喝水。」
蔡阿姨見她臉色還算好,轉身走進廚房去倒水。
電視裡的新聞依舊在報道,警方已有最新訊息,證實先前落水的女屍並非溺水,而是有人蓄意謀殺!
楚樂媛咬著唇,雙手緊扣在一起。她眼眶酸酸的,心口猶如堵著一塊大石頭。無論怎麼樣,許可兒跟在江虎身邊這麼久,他怎麼能如此心狠手辣?!
又到要去醫院的日子,楚樂媛穿上一件粉色的孕婦裝,想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靚麗些。最近這幾晚上,她睡的都不好,經常做噩夢。
昨晚她就夢見江虎被人壓上斷頭臺,那場景就跟電視裡看到的一模一樣。劊子手握著砍刀,高高舉起後朝著江虎的腦袋咻的砍下去,血濺當場。
「唔!」
楚樂媛緊緊揪住衣領,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她忍住那陣噁心,大口呼吸,用來平復心底的那股莫名恐懼。
「太太?」蔡阿姨推開房門進來,見她臉色不算好。
楚樂媛抿起唇,逐漸平復下心情,「我們走吧。」
見她臉色好轉,蔡阿姨也沒多問,帶著東西陪她一起去醫院。
打過保胎針,醫生按照常規檢查了下,告訴她情況還不錯,讓她放鬆心情。
「阿姨,你去幫我拿藥,我坐在這裡休息下。」楚樂媛坐在走廊的長椅裡,故意抬手摸了摸額頭的汗。
她現在身子不方便,確實不宜樓上樓下的跑。蔡阿姨並未起疑,將手裡的水瓶遞給她,道:「你坐在這裡,我拿過藥上來接你。」
「嗯。」楚樂媛笑著應了聲,眼見蔡阿姨下樓。
須臾,楚樂媛提著皮包起身,找到二樓化驗室。她上次留下的藥物化驗已經有結果,化驗室將化驗單給她。
不過那上面的藥名與藥劑成分什麼的,楚樂媛完全看不懂。
「醫生,這是什麼藥?是治病的嗎?」楚樂媛捏著單子問。
化驗室低頭掃了眼,沉聲道:「是治療腎病的藥。」
「腎病?!」楚樂媛烏黑的翦瞳一沉,臉色瞬間發白。
蔡阿姨抓好藥,回身就看到楚樂媛從樓上走下來。她將藥放進包裡,忙的過去,「怎麼下來了?」
楚樂媛低著頭,神情一片黯然。直到蔡阿姨拉住她的手,她才混沌的清醒過來。
「走吧。」楚樂媛別開視線,眼神失落。
蔡阿姨扶著她往醫院大門走,司機的車還在車場等候。
「樂媛!」
身後突然有人喊,楚樂媛聽到聲音轉頭,就看到江文海衣衫落魄的望著她。
楚樂媛抿著唇,心底含怒,之前他還在欺騙!
「嬌嬌——」
江文海一把拉住她,語氣哀求道:「嬌嬌,別生舅舅的氣!」
「我怎麼能不生氣?」楚樂媛甩開他的手,「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騙我?」
江文海抿著唇,無奈道:「舅舅只有小虎一個兒子,咱們江家也只有他一脈香火,你不能見死不救!嬌嬌啊,如果你媽媽還活著,她也不能看到小虎去死!」
聽他提到江雪茵,楚樂媛沉寂的眼神動了動。她秀眉緊蹙,卻也無能為力,「如果他真的殺了人,誰也救不了他!」
江文海握住楚樂媛的手,懇求道:「現在就是權家追的緊,如果他們能通融一下,你哥哥還有希望。」
楚樂媛抿起唇,搖了搖頭,道:「權家,我無能為力。」
「可以的,」江文海滿含希望的盯著她,「楚喬是你姐姐,我們去求她!」
聞言,楚樂媛眼底一沉,下意識的抽回手。
眼見她排斥,江文海聲淚俱下的苦求,「嬌嬌,舅舅從小就疼你,小虎也是真心疼你這個妹妹,難道你真的忍心看他斷了生路嗎?」
想起昨晚的那個夢,楚樂媛心頭揪了揪。她深吸一口氣,終是緩緩點頭。
隨後,楚樂媛讓蔡阿姨先回家,她帶著江文海坐上司機的車離開。
季司梵宣佈楚氏被季氏收購後,楚喬就主動辭去公司的一切職務。她現在一門心思經營時顏,同時也在醞釀她的下一步計劃。
權晏拓換好衣服下來,楚喬正在廚房裡燉煮東西,那味道聞起來怪怪的。
「這玩意能吃嗎?」權晏拓伸手圈住她的腰,將她攬在懷裡。
楚喬將火調小,道:「當然能啊,姑姑原先不就吃過嘛。」
那股味道確實不怎麼樣,權晏拓皺眉,道:「媳婦兒,咱算了吧!萬一吃完這東西,以後咱孩子智商吃低了怎麼辦?」
楚喬轉頭瞪他,眼神不滿,道:「你看池越智商低嗎?」
權晏拓撇撇嘴,承認說不過她。他俯下臉,在她嘴角親了親,道:「不要多吃。」
「嗯。」這次楚喬沒有反駁。偏方這種東西吧,還是要小心點好。
權晏拓早上還有例會,同她膩歪了一會兒,便戀戀不捨的離開別墅。楚喬吃過偏方,也要去時顏。
那東西味道果然奇怪,楚喬捏著鼻子吃下去,既然說有效果,她情願試試。
吃過偏方,楚喬瞥著嘴捏起一粒話梅放進嘴裡。她收拾好廚房,換好衣服也要出門。
時顏有梅傑那巨大的光環照耀,發展壯大的很快。蘇黎手下有兩個助理,但她依舊忙的腳不沾地,可每次看著營業額,她都會放聲大笑,覺得怎麼辛苦都不累。
楚喬笑她是錢奴,掉進錢眼裡。
但那只是玩笑話。經營時顏是她們的夢想,蘇黎開心的不是錢,而是時顏正在日益壯大,距離她們的夢想越來越近!
楚喬拿著車鑰匙出來,還沒上車就看到大門外站著的人。
她目光動了動,抿著唇走過去。
「喬喬!」
江文海看到她過來,立刻殷勤的搭話,「舅舅有話想跟你說。」
楚喬挑眉掃過去,楚樂媛雙手撫著肚子站在後面,她低著頭,眼睛盯著腳尖。
伸手按下大門開關,楚喬只把左側的小門開啟。
「第一,你不是我舅舅。」楚喬紅唇輕抿,沉聲道:「第二,關於江虎的事情,有法律裁斷!」
江文海見她眼神銳利,忙的伸手拉了拉楚樂媛,將她拉到楚喬面前。
縱然不願,但為了江虎,為了江家,楚樂媛還是低下頭,道:「你們能不能,不要步步緊逼。」
「步步緊逼?」楚喬勾唇,眼角的寒意四起,「我們只是把所有的證據遞交出去,那樣就叫步步緊逼?楚樂媛,你覺得,許可兒一條命就那麼賤,那麼不值錢?」
「賤?」聽到楚喬這麼說,楚樂媛眼神瞬間佈滿陰雲,前塵往事都湧上心頭。
「楚喬,你憑什麼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來質問我?」楚樂媛轉過臉,與她面對面望著,心底湧起的滋味漸漸苦澀,「明明從小你就不聽爸爸的話,處處跟爸爸作對,為什麼到頭來我辛苦努力這麼久,可爸爸最愛的那個人,還是你?!」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麼來的嗎?嬌嬌?嬌字的右邊偏旁是個喬字,我媽媽為了讓爸爸多看我幾眼,才給我取這個小名!我恨這個名字,更恨這個名字帶來的含義!小時候,你住在外婆家,大家都覺得我很得寵。可你知道嗎,爸爸讓你在外婆家,是因為不放心我媽媽,他害怕我媽媽對你不好。每週六的下午,爸爸都會去看你,陪你吃晚飯,很晚才回來。但是誰又知道,他每個星期就只有那半天空閒時間,他去看你,我就只能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他還是不回來。再往後,你不願意去學管理,偷偷改了志願,可是我不願意也要去學!這麼多年下來,我從來不敢違背爸爸的意願,我努力做好他所希望的每一件事,哪怕是我不願意的,是我不開心的,我也強迫自己去做,去讓他開心!這二十幾年,我沒有一次讓他失望過,可為什麼到最後,他的眼裡心裡還是沒有我?!」楚樂媛咬著唇,淚水奪眶而出。
楚喬怔住,因為她的話,眼眸忍不住閃了閃。
「直到我媽媽去世我才明白,這輩子不管我怎麼努力,怎麼爭強,我都不可能贏你!因為我媽媽和我,註定要活在你媽媽和你的陰影下!」楚樂媛流著淚,嘴角卻溢位笑。
「你們當然要活在我們的陰影下,因為這些東西,原本就不屬於你們。」楚喬轉過頭,盯著她含淚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楚樂媛,你委屈嗎?可我告訴你,你沒有資格委屈!因為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選擇的,從來沒有人逼你,是你自己逼自己!」
楚樂媛心房一滯,眼神漸漸空洞。一直以來,都是她自己逼迫自己嗎?
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有個了結。江文海垂著頭,忽然淚如雨下,「喬喬,有罪的是我!你媽媽自殺的那天,雪茵和我曾經去過別墅。那時候我們看到屋子裡冒著煙,雪茵想要去救人,是我阻止了她!而且……」
江文海白著臉,顫巍巍的開口,「而且我還把門反鎖上,不讓雪茵去找鑰匙!」
「是我貪心,想要雪茵嫁給楚宏笙,想要江家能夠過上好日子!」
「我有罪!我應該得到報應!」
江文海聲淚俱下,雙膝緩緩跪在楚喬面前,道:「有罪的人是我,只要能放過我的兒子,我會去自首,我願意贖罪!」
楚喬杏目圓瞪,滿心震驚。她以為江雪茵只是偽造了遺書,卻沒想到江家兄妹竟然還做過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舅舅,你在說什麼?」楚樂媛臉色煞白,唇瓣毫無一絲血色。
江文海絕望的看著她,道:「是舅舅的錯,跟你媽媽無關。」
「不對!怎麼可能這樣?」
楚樂媛拼命搖著頭,她快步上前揪住江文海的衣領,冷笑道:「你瘋了是不是?笑話,這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樂媛……」
江文海跪在地上,仰起滿是淚痕的臉。他伸手想要握住楚樂媛的手,卻被她狠狠甩開。
「不許碰我——」
楚樂媛眼底腥紅,驀然抬手指著他,近乎嘶吼道:「去死!你們都去死!」
她手腳一片冰冷,艱難的邁步坐上車。
「樂媛!」
江文海起身追過去,雙手拍打著車窗,喊道:「樂媛,你別恨你媽媽,都是舅舅的錯,你聽舅舅解釋……」
「開車!」
楚樂媛坐在車後座,完全無視車外不停追趕的人。
司機發動引擎,江文海的身體被驟然啟動的車子拖出去好遠。
「樂媛啊——」
江文海狼狽的趴在地上,卻只能看到前方的車子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