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深邃的眸子動了動,盯著她疲憊的臉頰,緊蹙的眉頭總算舒展開,「好,不過醫院那邊我每天也會去,如果你忙就不要過去了。」
「嗯。」楚喬在他嘴角親了下,然後起身下樓,去趕設計稿。
臥室裡少了她的氣息,很快安靜下來。權晏拓躺在床上等半天也沒見她回來,俊臉立刻不悅,這沒良心的,真的一去不復返?!
掀開被子下床,權晏拓從樓梯口望下去,只見楚喬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一根鉛筆,神態專注。
客廳裡,只亮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線灑在她的臉上,印出她的消瘦與疲憊。
權晏拓無聲的嘆了口氣,並沒有下去打擾她。她專注的時候,有種別樣的認真,他忍不下心去打擾。
最近公司的事情,家裡的事情,楚喬壓力都很大。他想,這個時候,他應該多給她一些支援。
白天在公司要打起全部精神,設計稿只能等到晚上空閒時間思考。楚喬心裡急,可靈感並不會因為她急就給力。
一晚上修修改改五六次,楚喬總算滿意的完成一副。她最後落下一筆,自己審視一遍,便將設計稿放起來。
窗外徹底黑沉,萬籟俱寂。
楚喬揉著痠疼的脖子,伸手把檯燈關上。她起身走到窗邊,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路燈昏黃,燈光順著視窗灑進來些許。楚喬攬緊披肩,覺得有些冷。
她挑眉掃了眼樓上,想起睡在她床上的男人,疲憊的眉頭舒展開。
須臾,她摸著黑,熟門熟路的上樓,推開臥室的門走進去。
透過紗簾,有淡淡的月光灑進來。
楚喬輕輕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進去。她的小床不算大,權晏拓躺在這裡,長手長腳睡的並不舒服。
她低下頭,盯著他合上的雙眸,唇邊漸漸彎起一道上揚的弧度。他平時挑三揀四,此時擠在這張小床上,竟也能安睡,還真是難得一見。
還以為他又會搗亂,可他卻一個人安安靜靜躺在這裡睡著了,倒是讓楚喬很驚訝。他睡著的模樣特別好看,長長的鳳目輕合,鼻樑挺直,那菲薄的唇瓣微微抿起,透著性感。
楚喬枕在他的身邊,抬起一根手指落在他的唇上輕撫。她不敢太用力,生怕吵醒他。這幾天他一個人在家,應該也是沒有睡好。
輕輕挪動身體往他懷裡靠過去,楚喬環住他的腰,眯起的眸子裡盈滿甜蜜。還是躺在他的懷裡好,安心又舒服。
連著幾晚熬夜,楚喬也撐不住,在他懷裡很快睡著。
第二天早上,楚喬睜開眼睛,身邊的男人已經不在。她掃了眼時間,不禁哀嚎一聲。
遲到了!
迅速的起床穿衣,楚喬急匆匆從樓上跑下來,卻見茶几上放著早飯,還都放在保溫桶裡溫著。
邊上有張字條,權晏拓的筆記龍飛鳳舞:晚上等我,一起吃飯。
楚喬邊吃著早餐,邊輕笑出聲。她把紙條放起來,心底不住的祈禱。
後天還要去檢查,她祈禱這次的檢查結果能有進展,至少讓她看到希望!
楚樂媛從浴室出來,臉色發白。她的孕期反應很強烈,每天基本上都吃不下什麼東西。
客廳裡,季司梵穿著一套黑色西裝,俊臉的神情看不出喜怒。見到她出來,他指了指面前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楚樂媛拉開椅子坐下,見他伸手推過來一份檔案。
她遲疑了下,托起檔案仔細看了一遍,臉色跟著大變。
「你要孩子的撫養權?!」
楚樂媛大驚失色,把手裡的檔案摔在地上,「季司梵,孩子是我的。」
「你的?」季司梵斂眉,眼底的神情陰沉,「楚樂媛,你現在一分錢都沒有,就是個窮光蛋,你有什麼資格說孩子是你的?」
「我……」楚樂媛咬著唇,怒聲道:「孩子在我肚子裡,當然是我的。」
季司梵撇撇嘴,不想跟她爭論這種無聊的話題。他彎腰將地上的檔案撿起來,再次推到她的面前,道:「孩子的撫養權,只能歸我。」
「不可以!」
楚樂媛顫巍巍的站起身,雙手牢牢覆在依舊平坦的小腹上,「季司梵,你不能搶走我的孩子!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季司梵挑眉盯著她,眼神輕蔑,「我是孩子的父親,即便告上法庭,我也一樣可以拿到撫養權!」
楚樂媛臉色煞白,整個人輕輕顫抖起來。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肚子裡的寶寶,如果寶寶都不在了,那她還能有什麼?
「司梵,」楚樂媛跑到他身邊,語氣軟下來,「我求求你,不要這麼對我!你不能把寶寶搶走,不能!」
楚樂媛臉色蒼白如紙,季司梵深邃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面無表情道:「這是你找的!」
自找的?
她低低輕笑,心臟的位置不斷收緊。是呵,他說的沒錯,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簽字!」
男人失去耐心,拂開她的手,眼神沉下來。
「不要——」
楚樂媛一個勁的後退,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絕對不會簽字。
兩方僵持幾秒鐘,季司梵劍眉緊蹙,抿著唇喊人進來。門外的保鏢立刻上前,將楚樂媛困住。
「你要做什麼?」
楚樂媛雙手護住小腹,眼底染滿驚懼。
客廳的沙發裡,季司梵雙腿交疊,臉上的神情陰霾,「如果你不簽字,我就讓他們送你去醫院。」
他偏過頭,曾經那雙溫柔的眸子,此時淬著這世間最狠厲的毒,「這個孩子,原本就是你處心積慮設計的,你真的以為我在乎?以為可以用這個要挾我?!」
「楚樂媛,你做夢!」
季司梵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粉碎掉她心底最後的期望。
寒意瞬間竄過四肢百骸,楚樂媛不敢置信的盯著他,雙眸一陣收縮。她張著嘴,竟然發不出一點兒聲音,好像咽喉被人掐住,無法呼吸。
「帶她走。」
季司梵轉過身,冷聲吩咐。保鏢等到他的指令,立刻上前按住楚樂媛的雙肩,拖著她就要出門。
「不要!」
楚樂媛回過神來,尖叫著掙扎。可她不敢太用力,生怕傷害到肚子裡的孩子。
投鼠忌器。
「季司梵,你不能這麼做!這也是你的孩子啊!」楚樂媛嚇壞了,保鏢壓著她往外走,她無力反抗,雙手緊緊板住門把,不敢撒手。
「救命!救命啊!」
楚樂媛失控的尖叫,淚如雨下。
蔡阿姨也在家,她站在廚房裡面,想要幫忙卻又不敢出聲。最近季司梵的情緒反常,任何人都不敢多說半個字。
保鏢不敢使勁拽她,畢竟還是有所顧忌。楚樂媛抓住那個空隙,兩隻手緊緊扣住門板,全身嚇得一個勁發抖。
半響,季司梵邁步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盯著她,問:「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籤不簽字?」
楚樂媛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她仰起頭,含著淚點點頭,「我籤。」
啪——
季司梵將檔案與筆一起丟在她的面前。
拾起地上的簽字筆,楚樂媛咬著唇,眼角的淚水洶湧而出。她手腕抖的握不住筆,寫下的名字歪歪扭扭,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這個字一旦簽下,那就意味著她生命裡僅剩的唯一,也要失去。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手中的筆被人奪走,楚樂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季司梵掃了眼她簽好的檔案,反手放好。他內斂的眸子眯了眯,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從今天開始,你就老實呆在這裡,直到孩子出生。」季司梵直起身,視線並未在她臉上有半刻的停留。
他伸手拿起西裝外套穿好,邁步就要離開。
「如果是楚喬,你會這麼對她嗎?」楚樂媛雙眸腥紅,盯著他的背影問。
男人往前的步子頓了頓,薄唇輕輕抿起。
「呵呵——」
楚樂媛望著他瞬間僵直的背影,失聲笑道:「可惜,你不可能得到她了。」
雙手扶著牆,楚樂媛緩緩站起身。身體還在發抖,她貝齒緊緊咬著唇,語氣惡毒:「季司梵,你會有報應的,你的報應就是一輩子都得不到楚喬!」
啪——
楚樂媛的右臉被煽偏過去,季司梵落下的掌心一片火辣辣。
「你再敢說一遍?!」
男人的神情陰霾,語氣透著寒意。
楚樂媛捂著臉輕笑,拉著他手覆在頸間,道:「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她右邊臉頰紅腫,季司梵劍眉緊蹙,蜷起的五指收緊又放鬆。
「不敢嗎?」楚樂媛嘲弄的盯著他,「我還以為,沒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
她仰起頭,盯著面前的男人,掌心貼在小腹,眼角的淚水一點點滾出眼眶,「季司梵,其實你跟我一樣可憐。」
撂下這句話,她轉身走進臥室。
「吧嗒」一聲,臥室的門合上。季司梵劍眉緊鎖,俊逸的臉龐凝聚起狂風驟雨般的陰霾。
楚喬搬出來自己住,權晏拓又把車還給她,為的她上下班方便。上午都在開會,她有些心不在焉,午飯都沒吃,便藉口有事離開公司。
下午兩點要去複診,範培儀跟她約在醫院見面。
掛了號排隊,楚喬緊張的手心發冷。
醫生如常給她把脈,楚喬緊緊盯著他的眼神,見他蹙起的眉頭,整顆心霎時沉到谷底。
「前兩個療程效果不大。」醫生搖搖頭,摘下老花眼詢問,「還要繼續嗎?」
楚喬心裡咯噔一下,範培儀眼神瞬間黯淡。
醫生最後又開出一個療程的藥,這種中藥最多吃三個療程,楚喬雙手緊緊握著藥單,整顆心不住的抖。
走出醫院大門,範培儀一路都沉著臉。楚喬幾次想要和她說話,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聽說你從家裡搬出來?」上車前,範培儀轉過身問她。
楚喬提著皮包,回答她,「是,最近事情多。」
「那也好。」範培儀提著皮包,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道:「你現在吃著中藥,跟阿拓一起住也不方便。」
楚喬皺眉,因為她的話,全身不自在。
範培儀忽然握緊她的手,語氣沉下來,「剛才醫生的話你都聽到了,如果還是不見起色,你打算怎麼辦?」
楚喬一愣,隨後望著她問,「媽,您想說什麼?」
範培儀嘆了口氣,臉色帶著無奈,「阿拓是家裡的獨子,全家人都指望他!我只有這一個兒子,難道真的讓我見不到孫子嗎?」
頓了下,範培儀抿起唇,眼眶漸漸發紅:「這段時間我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到初一十五就去廟裡上香。我們家是聿灃市是望族,如果到了阿拓這一輩斷了香火,你讓外面的人怎麼看我們,怎麼看阿拓?」
「我知道奶奶偏疼你,可奶奶也只有阿拓一個孫子,指望也都在他的身上。」範培儀話裡話外的意思,顯而易見。
「喬喬,」範培儀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別怪媽媽自私,我也是為了權家,為了阿拓。」
楚喬低著頭,心頭酸澀。範培儀話裡的意思,就算是傻子都能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