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趕出家門
楚喬聽權晏拓說,奶奶最近心情不好,她便找了個空閒時間,開車回到祖宅,想要陪她聊聊天。
庭院裡擺放的盆栽,修剪精妙。樹枝剪成各種姿態,栩栩如生。
青石板鋪砌的院落裡,綠意盎然。
楚喬停好車,邁步走進去,遠遠就看到老太太手裡拿著剪刀,正在修剪那些盆栽。
「少奶奶。」蘭姨站在老太太身後,手裡端著水壺,見到她來。
楚喬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她不要吵到奶奶。
權老太太耳朵不背,早就聽到她的動靜,並沒有回頭,但語氣含著幾分暖意,「你怎麼跑來了?」
「來看看您啊。」楚喬輕笑一聲,朝著她走過去。她彎下腰,仔細瞧著那些盆栽,特別喜歡。可惜她不會,勉強種些花草已經難得。
權老太太直起腰,隨手摘下老花鏡,銳利的目光掃過去,道:「權子讓你回來的?」
果然是什麼都瞞不過奶奶。
楚喬勾起唇,嘴角的笑容討好,「奶奶就是厲害。」
「少溜鬚拍馬。」老太太轉過身,把手裡的東西都交給蘭姨,轉頭看向楚喬,問她:「既然你回來了,就陪我走一趟。」
楚喬沒問去哪裡,急忙接過蘭姨送出來的外套,給老太太穿好後,扶著她坐進司機的車裡。
黑色轎車開出別墅,司機知道地址,一路將車開過去。
須臾,車子停在一處僻靜的茶樓外。
有人過來開門,語氣恭敬,「老太太,您來了。」
「嗯。」權老太太拄著柺杖下車,淡淡應了聲。
楚喬捏緊皮包,跟著奶奶進去。
兩層的老式茶樓,裝修考究,用料都屬上等。
楚喬大致掃了眼,隨即跟著上樓,進到二樓的一間包廂裡。
「老太太,您想喝點什麼?」茶樓的主人親自出來接待,楚喬挑眉看過去,覺得那人有些面熟。稍微想了想,才慢慢記起來,這人不就是那傢俬房菜館的主人嗎?!
她還記得桃夭的豔麗,卻不想還有這麼一間別具格調的茶樓。
權老太太抿起唇,笑道:「看著安排,你這裡的東西都不差。」
穿著白色唐裝的主人微微一笑,忙藉口道:「昨兒有人特意給我送來一些大紅袍,您嚐嚐看?」
老太太輕點頭。
那人笑著離開,吩咐人去準備。
包廂桌布都是中國風的,牆角擺放的水缸中,還養殖著睡蓮。潔白的蓮花一朵朵,清香撲鼻,讓人賞心悅目。
先前去過那傢俬房菜館,楚喬也多少了解這家主人的品味。陳設都是最精緻的,花的心思與精巧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楚喬掃了眼周圍,又看看奶奶的臉色,大概猜到來這裡的目的。她猶豫了下,輕聲問道:「奶奶,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這丫頭就是聰明。
權老太太挑起眉,嘴角泛起幾絲笑意,「你是權家的人,理應坐在這裡。」
她的話意思明顯,楚喬也不在矯情,乖乖坐在椅子裡。很快的功夫,有穿著旗袍的服務員進來,站在她們面前,表演茶道。
彼時,一處普通小區內,駛進一輛黑色轎車。
司機將車停在樓外,按照門牌號找到那戶人家。
雖然大門緊閉,但隱約也能聽到裡面的吵鬧聲,間或還有砸東西的響動。
扣扣扣——
「誰?!」
大門被人氣哼哼的拉開,池鈞良看到外面站著的人,霎時愣住。
「池先生,老太太要見你。」
握著門把的手指一緊,池鈞良臉色變了變,忙的轉身喊道:「快把外套給我拿來。」
女人把衣服遞給他,紅著眼睛探出頭看了眼,目光躲閃的又低下頭。
「你進去。」
池鈞良蹙眉,呵斥一聲。他接過衣服,隨手把門關上,跟著司機一起離開。
喝了兩盞茶,楚喬覺得有些無聊,她掃了眼時間,轉眸看向對面的人。老太太背靠著椅背,正在閉目養神,神情看不出一絲異樣。
老太太沒說話,楚喬也不敢出聲。
「沉不住氣了?」老太太微微合著眼,突然開口。
楚喬尷尬的低下頭,吐了吐舌頭。
包廂的門推開,司機先一步進來,道:「老太太,人帶來了。」
「讓他進來。」權老太太輕輕睜開眼睛,語氣平靜。
楚喬挑眉,看到池鈞良走進來。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曾經意氣風發的面容染著幾分疲憊,神色間憔悴萬分。
聽說池鈞良離開權氏後,自己和朋友們合作弄個小公司。現在生意不好做,業務並不怎麼好。比起原先在權氏的高位,如今這種落差多大,只有他自己明白。
楚喬撇撇嘴,心想有權晏拓盯著,他的小公司也別想賺錢!
見到老太太,池鈞良好像故意打起精神,道:「媽,您找我?」
「別叫的這麼客氣。」
權老太太低低一笑,揚起手裡的柺杖,點了點對面的位置:「坐吧。」
池鈞良下意識的往後退開一步,躲閃著老太太揮過來的柺杖。見到柺杖落下後,他才硬著頭皮坐到對面。
眼見楚喬也在場,池鈞良眼神暗了暗,頭垂下的更低。
「你們都出去吧。」老太太雙手搭在柺杖上,語氣平靜。
服務員識相的笑了笑,端著茶具離開,並且把門關上。
包廂裡頓時安靜下來,池鈞良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問道:「媽……您找我來有事嗎?」
「怎麼,做了虧心事,連我這個老太婆也害怕了?」老太太抿唇,眼神沉寂。
池鈞良低著頭,神色唯諾,不敢接話。
權老太太在家裡,素來一言九鼎,平時誰敢跟她頂撞?池鈞良這個姑爺,在她面前更是不敢放肆。
眼見他不說話,老太太抿起唇,道:「今天找你過來,是和你說說正宜的事情。」
池鈞良抬起頭,劍眉緊蹙,「正宜……身體還好嗎?」
權老太太銳利的雙眸掃過去,池鈞良不敢再插話,道:「您說。」
「當初你同正宜的婚事,是你們自由戀愛,權家沒人逼你,對嗎?」權老太太抿著唇,眼神看不出喜怒。
池鈞良頹然的嘆了口氣,點頭道:「是。」
「權正宜是我的女兒,她什麼樣的脾氣秉性,我最瞭解。這些年,她張揚跋扈,我從沒給過她好臉色!更沒少偏袒你!在家裡,在公司,無論是我還是正巖,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是吧?」老太太盯著他的臉,語氣沉穩,那眉宇間透著的神色凜冽。
「是。」池鈞良抬起手,偷偷摸了把額頭,都是冷汗。
權老太太抬起頭,雙眸不自覺的眯了眯,道:「她嫁給你這些年,有沒有照顧家裡、孝順公婆?有沒有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
「有。」越往後說,池鈞良的聲音越低。
啪——
老太太手裡的柺杖動了動,狠狠敲在地板上,發出好大一聲響。
池鈞良身體一歪,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他下意識的護住腦袋,臉色發白。
權老太太驀然沉下臉,眼底的厲色漫出,「權正宜沒有對不起你,你憑什麼虧待我的女兒?!」
「媽,我……」
「閉嘴!」
池鈞良臉色煞白,雙手扶住椅背,大氣也不敢喘。
「奶奶。」楚喬急忙扶住老太太,生怕她動怒。
「池鈞良!」
老太太挑眉,眼底的神情陰霾下來。她雙眼盯著對面的人,眼底的精光四射,「如果不是有池越,你十個池鈞良都不夠權家收拾的!」
頓了下,老太太抿著唇,驀然道:「你們做事不為孩子考慮,可他還是我親外孫,我總要給他留一張臉。」
「媽,」池鈞良低下頭,語氣黯然,「是我對不起你們!」
「我懶得聽你這些話。」老太太站起身,雙手搭在柺杖上,「你欠權正宜一個公道。」
盯著池鈞良灰白的臉,權老太太眉頭舒展,語氣平靜,「我郎澄玉這輩子,還沒做過欺負人的買賣!不過在這聿灃市,總會有人給我幾分薄面,你自己掂量著辦。」
撂下這句話,權老太太徑直越過他,背脊挺直。
楚喬提著包快步跟上,扶著奶奶下樓。
包廂裡,池鈞良臉色發白,整個人頹然跌進椅子裡。老太太的警告,他不敢小覷!
從茶樓出來,老太太並沒上車,而是拉著楚喬的手,道:「丫頭,陪我走走?」
「好啊。」楚喬乖巧的點頭,讓司機在後面跟著。要是老太太累了,隨時可以坐車。
天氣不錯,微風拂過,樹梢輕輕搖曳。
權老太太也有些日子沒有出來,此時有楚喬陪著,心情還算不錯。
「奶奶,」楚喬瞥著她的臉色,有些擔憂,「您沒有生氣吧?」
說一點兒不生氣,那肯定是騙人的。
權老太太嘆了口氣,染著皺紋的眼角微動,「丫頭,讓你看笑話了。」
「不會。」楚喬急忙擺擺手,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如今這風氣,這種事情層出不窮,楚喬紅唇輕抿,因為聯想到什麼,眼神不禁暗下去。
老太太輕輕皺眉,沉聲道:「當初正巖的婚事鬧的不算愉快,但他孝順,即便心裡不願意,也沒有忤逆我們的意思。可是他是我的兒子,我這個當媽的自然知道他想什麼!等到正宜結婚的時候,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難為她,撒手讓她自己去選。可是,我自認這輩子沒有看錯過人,卻沒看出池鈞良這個混賬東西!」
提起往事,老太太蹙起眉,眼神發暗。染著白霜的鬢髮,看在楚喬眼裡,只讓她覺得心疼。
都說子女是父母的債。竟連奶奶都不能免俗,這麼大一把年紀,還要為他們這些子孫操心。
一路上,楚喬幾乎沒怎麼說話,只安靜的聽老太太跟她說很多過去的事情。
在祖宅吃過晚飯,楚喬才離開。權晏拓晚上有應酬,就讓她留在家裡吃飯。
用過晚飯,楚喬開車出來,回到別墅。
臥室裡還黑著燈,顯然權晏拓還沒回家。她按開指紋鎖進屋,看著空蕩蕩的家,覺得有些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