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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楚喬坐在沙發裡看東西。權晏拓洗好澡下來,一眼就看到蹙著眉頭,模樣認真的她。
他站在原地笑了笑,眼角滑過的神情寵溺。
彎腰坐在她的身邊,權晏拓好奇的張望一眼,可是楚喬卻拿起本子,往後躲閃開。
「不讓看?」男人劍眉輕佻,顯然神色不悅。
楚喬撇撇嘴,將合上的本子放在邊上,道:「商業機密。」
「切!」
權晏拓鄙夷的瞪著她,薄唇勾起的弧度輕蔑。那意思擺明再說,你能有什麼商業機密?!
雖然看到他的眼神,但楚喬也沒生氣。她現在學聰明了,這種無謂的挑釁,她直接無視。
沙發寬大柔軟,權晏拓抬起腿,整個人躺下來。他將腦袋枕在楚喬的腿上,懶洋洋的抬手,指了指耳朵,道:「癢癢。」
楚喬撅起嘴,道:「耳朵癢就要掏。」
「你給我掏。」男人耍賴的功夫,總是一流。
楚喬沒轍,乖乖找出挖耳勺,讓他躺好,並且威脅道:「如果失手,聾了概不負責!」
「聾了更好,你照顧我一輩子!」權晏拓絲毫也不怕她的威脅,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他嘴角的笑,壞壞的,楚喬嘆氣,卻又忍不住心動。
她特意把燈光調亮一些,用力握著耳勺,輕輕將他的耳廓撐開一些,再把勺子伸進去,一點點兒試探,小心的問他:「這樣可以嗎?疼不疼?」
「不疼。」權晏拓眯著眼睛,正愜意的享受,薄唇勾起的弧度溫柔。
楚喬喜歡乾淨,抽出一張紙巾放在邊上。她漸漸低下頭,眼睛盯著手裡的動作,生怕重了傷到他,又怕輕了沒有清理乾淨。
她溫軟的手指撫來撫去,權晏拓俊逸的臉龐徹底舒展開。這邊他閉著眼睛美美的享受,那邊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下回到床上,他要選什麼姿勢。
其實他的耳朵裡很乾淨,並沒有什麼髒東西。楚喬動作小心,不知不覺間,回想起小時候。那時,她住在外婆家,只有週六下午才能看到父親。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她見到爸爸的次數少之又少。
每個週六的晚飯,是她既緊張又歡喜的時刻。爸爸就坐在她身邊,但她不敢同他說話,甚至都不敢正眼瞧他,只是低著小腦袋,趁他不注意,偷偷看幾眼。
可是有個習慣,她至今都不能忘記。每次吃過晚飯,爸爸都會等她洗完澡,然後讓她躺在他的腿上,用耳勺給她掏耳朵。
那時的楚喬,什麼也不敢問,爸爸讓她怎麼樣,她就乖乖照做。她還能記得,每次爸爸也是這樣,動作輕柔的用耳勺,撥開她的耳廓,輕輕轉動勺子,輕聲問她:「疼不疼?」
聽到爸爸那麼問,她都會很小聲的回答,「不疼。」
幾乎每一次,楚喬都會枕在爸爸的腿上睡著。等她隔天醒來,爸爸已經消失不見。而她沮喪著,只能繼續等待下一個週六。
此時此刻,楚喬望著枕在她腿上的人,心尖驀然一陣收緊。她咬著唇,眼淚‘吧嗒’一聲,滾落出來。
「怎麼了?」
臉上突然一涼,權晏拓睜開眼睛就見到她流淚,他急忙坐起身,問她:「怎麼哭了?讓你給我掏耳朵,你不高興嗎?」
楚喬揚起頭,眼中的熱淚盈眶。她搖了搖頭,道:「小時候我爸爸也喜歡給我掏耳朵,每次我都會躺在他的腿上睡著,等我一覺睡醒,他就不見了。」
權晏拓薄唇輕輕抿起來,伸手將她摟在懷裡,沒有說話。
伸手環住他的腰,楚喬將臉貼在他的懷裡,哽咽道:「那時候我不懂,可是現在……我懂了。」
雖然她說的斷斷續續,但從她臉上的表情來看,權晏拓也能明白。他低下頭,薄唇落在她的眼角,心疼的吻去她眼角的淚水。
曾經不懂的情感,經過時間的磨礪,在我們也擁有相同的境遇後,終於能夠領悟。
……
清早起來,天氣陰沉沉的。傭人開啟門,見到門外屹立的人後,不禁驚訝,「太太。」
江雪茵笑了笑,提著皮包走進來,「宏笙在家嗎?」
「在,」傭人急忙點頭,回道:「老爺在書房。」
「我想見見他,你去幫我說一聲。」
「是。」
傭人快步上樓,很快的功夫又下來,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太太,老爺請您上去。」
走到書房門外,江雪茵靜靜站了站。她推開門,窗邊站著的那道身影,亦如當年的偉岸,似乎這幾十年的歲月匆匆流過,他並沒有太多的改變。
再度走到他的面前,江雪茵早已明白一切都無法挽回。也許從她走錯路的那一刻,就註定她的人生已經沒有回頭路。
「宏笙。」江雪茵走到桌邊,開啟皮包把裡面的那個羽伶面具掏出來,放在桌上,「你還記得這個嗎?」
楚宏笙轉過頭,深邃的眼眸閃了閃,隨後陷入一片平靜。他抿著唇,開啟書桌的最下面的那個抽屜,拿出一個羽伶面具,與她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個是……」江雪茵大驚,不解的瞪著他。
楚宏笙劍眉輕輕蹙起,無奈卻又失落道:「這個是喬婉的。」
喬婉?
江雪茵訝然,隨後在他深邃的眼中似乎讀懂了什麼。她一把揪住衣襟,驀然搖頭,「怎麼會?」
是啊,怎麼會這麼巧?
楚宏笙嘆了口氣,內斂的雙眸挑起,落在對面牆上的那副畫上,低聲道:「那場舞會,是我認錯了人!直到後來,我們在畫廊相遇……」
還記得那晚舞會,楚宏笙姍姍來遲。他走的匆忙,一不留神就撞到恰好迷路的喬婉。那時候她臉上帶著這個羽伶面具,他看不清她的模樣,卻被她烏黑明亮的眼眸吸引。
他好心的給她指路,她羞怯又溫柔的道謝。轉身前,她嘴角那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永遠銘刻在楚宏笙的心底。
後來舞會開始,他在滿場戴面具的女孩子中尋找。卻不想,他還是找錯了人。
那時候,喬婉帶著面具,站在舞池外,見到與他共舞的人後,黯然轉身。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她除了轉身,什麼都不能做!
「為什麼不告訴我?」江雪茵顫著雙唇,眼底滾出熱淚。
楚宏笙抿著唇,眼角滑過的神色失落,「喬婉說過,她不想讓你傷心。」
不想讓她傷心。
江雪茵臉色一點點兒變的慘白,她雙手緊緊握成拳,整顆心都在顫抖。
「當年的事情,是我的錯,是我認錯了人。」楚宏笙轉過身,挑眉望著外面霧靄沉沉的天,語氣晦澀,「我們結束這個錯誤吧。」
江雪茵悽然一笑,心中最後堅守的什麼,倏然倒塌。
的確應該結束了。
「我同意離婚。」江雪茵斂下眉,望向他的身影,道:「請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
江雪茵穩住心底煩亂的心緒,哽咽道:「對樂媛,你要多加寬容一些。無論她以後做錯什麼,你都永遠不能放棄她!」
「我會的。」楚宏笙點頭應允,承諾道:「我只有這兩個女兒,我都不會放棄她們。」
忍住眼底的淚水,江雪茵有多少話只能欲言又止。她想說卻不敢說,如果事情抖開,她的樂媛要怎麼辦?要如何面對那麼殘忍的事實?!
她不能!請原諒,她再自私一次!
「天氣冷了,你要保重身體。」江雪茵笑了笑,眼睛滑過桌上那兩個一模一樣的羽伶面具,嘴角勾起笑來,「離婚協議書,我會盡快簽好。」
半響,她最後凝視一眼面前的男人,轉身離開。
落地窗前,楚宏笙看著她走出大門,身影漸行漸遠,眼底的神情晦暗。這個錯誤延續二十幾年,錯的,何止是她一個人?
見到江雪茵的時候,季蘊顯然毫無意外。他開啟酒店的房門,讓她進來。
「坐。」
季蘊坐在書桌後面,語氣冷然。
江雪茵並沒有坐下,而是緩緩邁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氣陰霾,時而飄起零星的雪花。
她勾起唇,一字一句道:「每次到這樣的天氣,我都會想起學姐。那一天,天空也是這樣的陰沉,我趕到別墅外面,看到大門緊閉,她臥室的門扇都關的嚴嚴實實。」
江雪茵抿著唇,直勾勾望著外面的天,整個人似乎都陷入那深埋的回憶中,「我看出來不對勁兒,推門大門走到她的房門外。周圍有煙冒出來,很多很多煙……我當時嚇壞了,雙手使勁拍著門板喊她,可她都不理我……」
季蘊坐在轉椅裡,靜靜聽著她說,臉上的神情逐漸陰騭。
「那扇門板很硬,我打不開,只能跑去找鑰匙。可是找到鑰匙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到,如果她不在了,我是不是就能擁有她的一切?」
江雪茵咬著唇,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眼底染著一片腥紅,「所以我又把鑰匙放回原處,沒有開啟那扇門,也沒有去找人救她。我把大門重新關好,走出去,裝作若無其事一樣離開。」
「呵呵——」
江雪茵驀然輕笑,整張臉上早已淚流滿面,「我當時一定是瘋了……我竟然沒有救她……」
「季瑾之!」
江雪茵轉過身,眼底的神情堅定,「我有罪,是我對不起喬婉!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和其他人沒有關係!如果你想要報復,衝著我來就好,不要去傷害我的女兒!」
轉椅中的男人,微微垂著頭,手指輕叩在桌面,神情莫辯。
江雪茵幾步走到他的面前,哀求道:「你要相信我的話,真的是我一個人的錯,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尤其是樂媛,她是無辜的!」
季蘊笑了笑,眼底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她是你的女兒,怎麼能無辜?」
江雪茵心尖一緊,霎時說不出話來。她緊繃著臉,問他:「要怎麼樣,你才能放過我的女兒?」
男人站起身,手指輕撫著腕中的手錶,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收斂起來,「江雪茵,你沒聽說過因果迴圈嗎?你欠喬婉的,是不是應該還了?」
他的話彷彿一把利刃,狠狠戳在江雪茵的心口。她咬著唇,答道:「只要你答應我,不傷害其他人,不傷害樂媛,我就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季蘊勾唇笑了笑,轉過身,望向她的眼神銳利,「可以。」
頓了下,他墨黑的眸子裡湧起的神情狠厲,「如果你的答覆不讓我滿意,我會一百倍的從你女兒身上討回來!」
聞言,江雪茵雙眸一陣劇烈的收縮,她撐住書桌站穩,全身輕輕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