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6章

五胡烽火錄 赤虎 第2頁,共2頁

在魏國君臣看來,他們是「帝」國,而漢是「公」國,公爵向皇帝納貢稱臣,這天經地義。此前漢國沒反對他們稱帝,這不就等於承認彼此間的君臣地位。而他們只不過提前把那層窗戶紙捅破而己。

魏國現在窮,要求臣下交錢由他們享受,這也符合一貫的道德標準。漢國應該受寵若驚,屁顛屁顛來討賞。

魏國的使節傲慢無禮,身在三山還頻頻索賄,這也符合一貫道德。但漢國對此不理不睬,這就不符合一貫道德了。皇帝乃天子,天子天子,天之子也,老百姓敢不敬上天,什麼道理?交錢,漢國必須向我們魏國交錢,不叫都不行。

魏國使節怒了,他為此上竄下跳。結果,漢國名醫診斷:他患上了躁狂症。為了給他治病,漢國特地將其「安置」在一個無人的荒島。

這一安置就是兩年。其後還有三波來探望的魏國官員,也都在漢國的幫助下登上荒島,陪他一起治病。

魏國依靠韓國的糧食供應,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但此後的時光,對他來說認識艱難不堪。這是因為人力資源缺乏。

當時,中原的漢民都被當作食物,被羯胡吃光。中原剩下不多的精壯,又在那道士的哄騙下,被冉閉的輕敵葬送。隨後,魏國沒有人了。

口地無人耕作,四周胡人仇殺不斷,冉閔所有計程車兵集結起來不足萬人,而屬下的文人暗恨他不聽從自己,採取非暴力不合作態度。地方官員則時順時叛,擁兵自重。冉閔能指揮動得只有鄴城,鄴城能指揮動的只有皇宮。

在這種情況下,為救援鄴城而顯露出暴富的三山,就是他唯一的、不得不爭取的物件,可他的知識有限,知道的拉攏手段只有封賞,於是他不斷加碼,官越封越大,只要漢國稱臣納貢,一切都好。

按正常的歷史,燕國第二年就該大軍南下,摧枯拉朽般掃蕩冉魏勢力,而冉魏雖限於知識,治國無術,心卻仁慈無比。見到鄴城20萬婦女無衣無食,他把最後的軍糧全分配給婦女,自己率領最後的支援者,放棄堅城,向幕容鮮卑發動了絕望的自殺式攻擊,最後戰敗被俘,被虐殺。

可現在歷史改變了,漢國的救援行動,將冉閔沉重的包袱全部接納,併為此支付了大量的糧草,足夠鄴城百姓熬過寒冷的冬天。沒有包袱的冉閔,雖然地仍荒,兵猶缺,人無術,但卻依靠充足的糧草,四處攻擊,站穩了腳跟。

本來,按計劃幕容鮮卑應該在第二年發動大規模南侵,但隨後漢國的異常舉動卻打亂了幕容鮮卑的佈置。第二年春,沒等幕容鮮卑作戰前動員,漢國卻首先大規模武裝動員。

當時,春耕剛過,漢國一舉動員了20萬民眾,幾乎漢國所有的強壯勞力都被漢國兵部官員徵召入伍。他們發放兵器,進行操練,這一行為讓整個遼東為之震動。

此前,漢國曾以數千兵力硬抗燕國,現在他們動員了20萬兵力,這還了得。震驚之餘,漢國周圍勢力紛紛遣使慰問,車馬往來絡繹不絕。原先吞吞吐吐的高句麗也夷快地交付了高卉的嫁妝,將鴨綠江口南岸長長一窄溜地域割讓給漢國,從此,也算與與遼東大陸完全不接壤了。

燕國對此也頗感震驚,他們把先期集結起來的軍隊全調往漢燕邊境,並遣使譴責高翼這一挑釁舉動。沒想到,使節根本沒見到高翼,接見的三山官員則毫不在意地回答:這是三山的統計手法,目的是統計人口,重新規劃縣治。並大方地同意燕國官員全程監督。

此後,漢國倒是遵循了這一說法,一個月後,首批結束訓練的三山百姓被三山政府遷往指定縣村,接受新政府管理;再一個月後,又一批三山百姓結束了訓練,他們雖沒有解散,但己分配了新居駐地,並在官府的統一指揮下,開始遼東大築路工程。

此時己至春末,剛好到了原定的南侵開始日,當燕國君臣開始調動軍隊時,監督漢國的官員突然發來警訊:原來,第一第二批結束訓練的三山百姓都是老弱,而且他們訓練完畢後,漢國官府沒有收繳那些發給他們的兵器。與此同時,還有五萬人仍在接受訓練,他們都是遼東最精壯的百姓,隨著訓練時間的延長,這支武裝的戰鬥力越來越可怕。

最重要的是,前兩批人手,與其說是訓練,不如說是漢國為統計人口,讓百姓知道新規矩,而進行的法律常識宣講。而現在那批人手,一開始就採用軍隊的訓練模式,為此,漢國官員對他們的存在,還採取了種種隱藏措施。燕國官員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才發現這一秘密的。但他們隨後的監察要求,遭到漢國官員斷然拒絕,為此,漢王還難得地露了一次面,安撫燕國官員。

有問題,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燕國君臣正猜疑著,漢國突然中斷了原定支付的糧草,隨後,和龍城外頻頻出現漢國的偵查遊騎,緊接著,一直全副武裝的軍隊突然越境,出現在遼西郡,短暫佔領陽樂城,但不等燕國作出反應,這支軍隊又挾裹陽樂城所有百姓神秘消失。

燕國大怒,把預備南侵的軍隊全線調往漢國邊境,本來,燕國打算打一仗出口惡氣,但沒想到,真到大軍壓境時燕國這才發現,鐵弗高那混蛋建設的防禦姿態實在令人無從下嘴燕國大軍全被他堵在群山之中,山口就是他的重兵堅城。

限於地勢,燕國無法全軍壓上,這樣就無法突出兵力優勢,而漢國剛好展示其城小而堅,兵少而利的優勢。

昌黎小城背靠平原,物資可以源源不斷獲得補充,但燕國的運輸隊卻不得不在群山中艱難跋涉,好不容易運來的補給杯水車薪,士兵甚至要靠狩獵才能不被餓暈。

此後,在幕容恪幕容垂的勸解下,燕王幕容雋冷靜下來,他遣使斥責漢王的失信,並要求解釋漢軍無故越境的行為。

對此,高翼的反應很恭敬。他解釋說:

未能如期交付糧草,是因為海面上起了風暴,三山損失數艘糧船,而最近漢國國內正在統計人口,重新規劃縣治、修建道路,自身糧草缺口較大,所以未能如期支付糧草。等風暴平息,下一波糧船就會準時抵達,漢國將增加兩成供應,以補償這次耽誤。

至於軍隊越界事件,還是因為風暴,漢國一支軍隊在訓練時遭遇大風,船偏離航線進入遼西,不巧的是,那支軍隊使用了「過期地圖」,他們誤以為登陸點還是漢國地界。等進入陽樂城之後,才發現錯誤。

說到這裡,高翼嚴厲「譴責」了那位越界軍官,他斥責那位軍官「涉世不深」,發現自己的錯誤後,像偷點心被發現的孩子一樣,首先想到的是毀滅證據。所以他挾裹了陽樂城居民逃遁,造成燕國的誤解。這是大罪,為此,高翼發配他去荒島數飛鳥,以此渡過餘生。

對於鮮卑人來說,「地圖」這個詞屬於新詞。80年前,西晉傑出的地圖學家兼著名馬屁專家裴秀,才制定了「製圖六體」的製圖規則,並繪製出《禹貢地域圖》,此時的鮮卑人並不知道「地圖」這詞,更不明白為啥「過期地圖」會造成那麼大錯誤。但他們知道,高翼陽樂縣雖小,但也有數萬名百姓。轉運這些百姓不是一拍腦門就能完成的,漢國預先肯定作了周密籌劃,為此至少調集了上百艘船。以此推測,那支神秘出現的軍隊,肯定是漢國正在訓練的新軍,而這次「越境」也是漢國的一次突擊預演。依漢王那隻佔便宜不吃虧的個性,挾裹陽樂百姓而去,只是為了補償軍演費用。

但即使明白有什麼辦法?漢王殷勤地詢問是否需要歸還陽樂百姓,但燕國卻不敢接受,他們一怕高翼歸還的是群婦孺,二怕他歸還的是一支軍隊——漢國軍隊。

鮮卑人治理地方完全是粗放型的,居民的戶籍全掌握在漢官手裡,漢官即己被俘,以他們牆頭草的個性,不能指望他們回燕國如實交代。所以,漢國要歸還一群婦孺,燕國也只能把這些負擔背上。

但是,依漢王的個性,他決不會讓人占上便宜,此刻,漢燕兩軍對峙,局勢危急萬分,他要是把一支整編軍隊說成陽樂軍民,硬性安置在燕軍之側的陽樂城,燕國該怎麼處置?

戰?這場戰爭肯定是兩敗俱傷的戰爭,燕軍即使戰勝也是殘勝,進軍中原的機會卻就此喪失。

燕王幕容雋抱著最後一線希望,遣使斥責漢王,要求他解散軍隊,恢復供應糧草。這次,高翼答應得很痛快,他立即解散了2萬士兵,而後,開始級慢地、逐步地分遣那些受訓計程車兵。

對於鮮卑人來說,信諾算個屁。既然高翼解散了軍隊,那麼鮮卑人正好乘機佔領整個遼東。可就在鮮卑做次籌備時,監察的燕國官員傳來訊息:漢國解散的軍隊還是沒有收繳武器,他們還分散進入了邊境城市——與燕軍對峙的邊境城市。

燕王再度發出譴責,這次漢王翻臉了,他認為,燕國沒有理由管制漢國百姓的流向,漢國規劃自己的縣治,分配百姓的居住地,沒必要讓燕國批准。

至於沒有收繳他們的武器,高翼回答得更乾脆:我們漢國百姓有權擁有自己的私產,不僅我們計程車兵擁有武器,即使作為漢國百姓,他們也有權擁有武器——不信,來查檢視。

這下,燕國君臣無話可說,他們還指望漢國的糧草支援他們南侵,所以,高翼起初的恭順令他們相信:漢國不願打仗;而高翼此後的強硬讓他們明白:漢國不懼開戰;邊境城市的城堅兵利同時提醒他們:打下漢國是件得不償失的事,尤其耽誤了他們的南侵計劃。

當燕國君臣明白這個道理後,南侵計劃己經被耽誤了。兩國口水仗打了這麼久,當時己進入夏季了,隨後,漢王高翼磨磨蹭蹭,逐漸把那三萬精兵調入水軍,調入遼北邊境,時間拖入了秋季。燕國的青壯集結了一年,既耽誤了農活又沒有擄掠所獲。當高翼恢復供應糧草後,燕國只能勉強維持五萬軍隊集結,剩下的糧食則被貴族瓜分一空。

無奈,燕國推遲了當年的南侵計劃。

第二年,沒等燕國徵集令下,漢國再度徵召20萬大軍訓練。這次他們可沒有「統計」的藉口,但燕國也學乖了,他們一邊與漢國打口水仗,一邊把軍隊南移,同時,嚴令幕容垂死守邊境;一邊修練內功,屯墾耕作。

但隨後,漢軍的再次越境事件,徹底打亂了燕國的南侵計劃。這次,漢國軍隊竟然突然出現在薊京城郊,這支3000人的騎兵向燕軍展示了漢軍的完美突襲能力,他們突然出現,而後在燕軍的追擊下全身而退。燕軍追擊到海邊(海河口,今天津),眼看他們上了水師戰船,逍遙而去。

京師震動,燕國震動。

漢國以實際行動告訴燕國,他們的京師並不安全,如果不是漢國兵少,如果燕國防衛稍有疏忽,他們隨時可以攻擊燕京城。

此一事件過後,燕漢兩國彼此心照不宣,他們還在為這次越境事件打口水仗,並糾纏細節不放,但彼此都有了假惺惺的意味。燕國增兵邊境,漢國針鋒相對,也增兵邊境,但雙方都不願放第一箭。

此時,漢國尚有一半數目的糧草未曾支付,漢國以擔心扣船的名義拒絕再運,燕國也不在此糾纏。他們返過身來加快了內政建設。隨後,漢國表示屈服,他們承認,大軍集結訓練是為了築路。

這不能不說是實話,有前例在先漢國確實把築路看得格外重,他們每年都在大修道路,前方探子也證明了這點。於是,局勢級和下來。但此時,一年己經過去了,南侵計劃再度推遲。

幸運的是,一年生不出一代青年,冉魏四面皆敵的態勢讓他無法獲得流民投靠,他稱帝的舉動讓晉國無法容忍,也因為無法獲得士紳階層的支援。燕國連續兩年的南侵計劃雖被高翼攪亂,但兩年時間冉閔的實力並未增長。

這一年,燕國終於忍酎不住了,他們現在擺出強硬姿態,要求漢國以屬國的身份助戰,與此同時,用了三年時間籌備北伐的殷浩也終於完成了他的籌備工作,他決定如約與燕國夾攻冉魏,滅了這位漢民族的挽救者。

最後時刻到了,如果漢國不參戰,那麼,燕國大軍將橫下心來,徹底解決後患。這就是燕國此次外交信函表達的決心。幕容雋己無法容忍漢國再度拖延他的南侵計劃。

戰,還是不戰,這是個問題?

參加哪一方,為什麼而戰,這還是個問題?

眾人屏住呼吸,靜靜等待高翼的決定。五胡烽火錄第三卷荒誕時代第31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