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五胡烽火錄 赤虎 第2頁,共2頁

這些漁夫並不是三山最好的水手,三山最好的水手都隨大船下了南洋,次一等的水手在黃河口轉運鄴城婦孺。再次一等的,在正在近海巡邏船上。慕容雋看到的船伕都屬菜鳥級水手,他們以前或者是海盜、或者是冒險蹈海的打魚人。

在三山,「水手」是個專業名詞,他是高翼帶來的,單指受過訓練,能看懂羅盤海圖的人,慕容雋面前的這些「漁夫」正接受水手訓練,訓練階段的新丁格外講紀律,因為他們一旦受訓合格,收入上了一大截不說,還可領略到種種「域外風情」。

老水手所講的那些域外風情可羨慕死這些新丁,天竺,遍地黃金;獅子國,獅子滿街走,寶石如垃圾;熱帶椰林,寸縷不穿的女人晃著倆大奶毫不避人……新丁們唯恐落人之後,所以他們對訓練所要求的每一點都做得格外認真,展現在慕容恪面前,就是:三山普通「漁夫」也是最合格軍人的恐怖印象。

高翼的遼北作戰也沒有多少人,一個連的騎兵而已。一個連五百人,加上騎兵所配的輔助兵、馬伕、僕兵,剛好兩千人。但這兩千人一到遼北,就顯示出專業與業餘的區別。

兩千人,全久經訓練的殺戮機器,幾年時間啥事也不敢,就鍛鍊體能,研究殺戮技巧,不是那些契丹業餘搶劫犯所能比擬的。仗著兵精甲固刀快,他們把遼東攪了個大翻天,輝煌的戰績嚇著了慕容恪,他以為三山在守城之餘,還能重兵出擊遼北,因而錯估了三山的實力。

慕容恪不能理解一向隱忍的高翼為什麼突然四面出擊,他以為這是高翼在示威,但實際上,高翼倒空了糧袋最後一粒糧食的行為,是瘋狂,是瘋狂的「不忍」。

他知道,中原即將混亂了,在這一兩年裡,上百萬漢民同胞將成為胡人充飢的食物。他清楚地知道災難即將來臨,卻無法對任何人說,這種無力感讓他瘋狂,所以他把歷年的積蓄全拿出來,倒空了糧袋、錢袋,希望藉此挽救更多的人。

這種無序擴張是極為危險的,連高翼本人清醒下來,都不相信這是他所為,然而,他就像一輛走到下坡的火車,明知道前面存在危險,只能由著慣性,轟隆隆地向下賓士。

這種瘋狂嚇倒了慕容恪,而高翼本人也被他的行為嚇得不輕,可他還要走下去。

「他真這麼說了?」白狼水入海口,巨大的勇士號戰艦上,高翼俯身詢問著前來彙報的黃朝宗,面上無喜無悲。

「是的,慕容評說:和龍城,漢女的骨骸已堆成了骨山(史實),五萬,足足五萬人啊。」

高翼臉上無喜無悲,是因為他已經絕望:「五萬人,他們就這樣等著屠刀臨頭?」

黃朝宗臉上還有悲喜,是因為他還存一點熱血,一份希望,一絲期待。

「是什麼教育令他們如此馴服?」高翼絕望得快要發瘋。

黃朝宗默然。

晉朝官員為什麼要把它的子民調教成了馴服的「兩腿羊」?為什麼他們的文化人越努力,離亡國越近。

翻開歷史,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吃人’!

也許,最大的食人者正是朝廷官員。

「晉鑑不遠,我們的教育千萬別學他」,高翼語氣沉重:「我們犯下了一切可能犯下的錯誤——我們認為錯誤的,反之而行恰恰正確;我們認為正確的,照之而行恰好亡國。亡國滅種啊!」

「主公,救救孩子!」黃朝宗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沒用的」,高翼頹然地回答:「我們已經倒空了最後一個糧袋,我們的原住民只有數萬,這幾年擴張到了四十萬,基礎已經不穩。

四十萬百姓吶,你知道,其中近七成是婦孺,我們舉國之男丁加起來抵不上燕國的軍隊數量,怎麼打?

實力,國家對話靠的是實力,即使我們還有糧,沒有軍隊的保護,那些糧食也不是我們的。我們的軍隊虛弱,不能再把軍糧拿出去。我們已經盡力了,盡了最後一份力氣,再拿出糧食,我們自己的四十萬百姓怎麼生活?」

高翼站起身來,語氣出奇地平靜:「這是一個吃人的時代,人為禽獸,禽獸不如,我們的責任就是保護好自己的百姓,然後教育好百姓,讓他們別走亡國之路。否則,我們今日救了他們,明日他們又會踏上亡國之路。

去,派人去南方遍訪大儒,記住,會做詩的人不要,要不會做詩的,像虞喜這樣,知道一些雜學的人,才是我要的人材。命令虞喜做‘大教導長’,負責編撰新學。

我要在有生之年,確立一套‘新儒’學說,編制符合我三山的理論學說、禮儀規範。

是時候了,我們打破了一箇舊體制,應該告訴百姓新體制下,什麼是正確什麼謬誤。科學從來就是不斷前進的,青銅器時代的學說未必適合我們鐵器時代,與其尋章摘句,尋找‘微言大義’,不如確立新學,讓學說與時俱進。」

高翼說「有生之年」,是因為他知道這是項宏大的工程,不是一代兩代人能夠完成的。但他沒想到,他這一舉動開創了隨後數百年的「質疑、考證、求變,常新」學風。

晉代本身就尚清談,高翼在確立新學時,將邏輯引入新學,晉人立刻在清談辯論中學會使用邏輯,隨後,「尋章摘句」沒了市場,理論的正確與否不在取決於聖賢怎麼說,或者官位大小,而是是否符合邏輯。

由此,邏輯終於在中國站穩了腳跟,科學也不再是隻解決具體事務的例項學說,人們開始考慮建立「體系」,隨後,單獨體系的幾何學、化學,物理學……等等,相繼出現。

此刻,在座的這兩人還沒有覺察出這一舉動的深遠,高翼還在思索:「唯一神靈,還要加上唯一神教,只有唯一神靈才能誕生‘形而上’的體系。命令畢方舟派出人手,負責救護老弱,同時不禁傳教。讓康浮圖也來,不過,我看他這種場合爭不過畢方舟,讓他們自己打架……」

黃朝宗還不肯罷休,他膝行而上,保住高翼的腿痛哭:「主公,和龍城30萬百姓吶,30萬,我們救不了全部,哪怕救一部分也行……主公,我帶三十萬百姓求你了!」

「你有辦法?」,高翼心情也不好,他悶悶地問。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14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