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的紫色染色劑極少,在化工時代來臨前,紫色是最稀罕的顏色,無論羅馬與中國,都把紫袍當作貴族服色。據說,這瓶墨水也是拂林貴族所使,被馬努爾千金購得並轉送高翼。此後,紫墨水寫的文成了三山王權的象徵。而那些鵝毛筆,則經討=山人改造,換成各種筆桿,成了官吏的寫用筆。
可現在,高翼卻沒用鵝毛筆寫字,他正在笨拙地揮著一支上好的毛筆,蘸著那珍貴的紫墨,在長長的條幅紙上,肆無忌憚地寫著缺筆少劃的三山漢字。也就是所謂「簡化字」。
紙,高翼這樣浪費紙,足以讓孫綽憤怒。那是張孫綽所沒見過的、雪白的長幅紙,連續不絕地半卷在一個木軸上,其上沒有半點接痕。僅僅露出的一小截,就鋪滿了整個長桌。
「好了」,高翼畫完了最後一劃,一個醜陋的,但殺氣騰騰的「武」字展現在眾人面前。金道麟連忙伸手,高喊「我的」,將那幅字搶在懷裡。
周圍人不滿的叫嚷起來,孫綽撇撇嘴,心道:「就這醜字,也敢拿出來現世,這群馬屁精還跟寶一樣的搶,至於嘛。」
孫綽不知道的是,高翼這是第一次用毛筆寫字,而他平生用毛筆寫的興致不高,因為字寫得醜,流傳到外的字幅更是罕見。這次,他有興趣寫毛筆字,是因為三山造出了第一批長幅紙。
這種長幅紙由於加了鎂鹽作漂白劑,它的紙質接近後世的鎂紙,也就是後世所言的「永久性紙張」。它表面光滑,但吸墨性極佳,墨色不易擴散。
高翼用了幾年的時間仿製出後世的研磨機,將木材磨成纖維、製成了木槳,然後又仿製出古老的羅勃氏轉動抄網替代手工篩網作業,從此,生產效率提高百倍不止,造出來的紙張也成了十分均勻的帶狀長條紙卷。而這批紙是該機械的第一批產品。
高翼第一次動筆,寫在第一批三山「雪紙」上,姑且不論他的字是否醜陋難看,單是這個竹簡、竹紙盛行的時代,造出這樣不易碎的長幅紙,其歷史意義便極其深遠。
百餘年後,珍藏這批字幅的三山人拍賣這些字幅。其中,金道麟所得的那個「武」字,更拍出了一百一十萬金幣的天價。孫綽的後人卻只能抱著孫綽的《起居錄》,翻開他記述當時場景的那一頁號陶大哭,只責備先祖為什麼當時沒有搶一幅「漢王醜字」。
但在這時,孫綽只顧鄙薄,忘了他正準備譴責。倒是高翼看見他出現,放下筆打招呼:「孫興公來了,這邊請。」
孫綽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他原來的打算,可漢王正笑意盈盈,他不好意思直接斥責,只好先一拱手,禮節性的寒暄道:「漢王殿下正守歲麼,綽乃外人,現在到這裡是否合適?啊,兩位王妃也在,綽有禮了。」
「合適」,高翼親熱地拉起孫綽,扭臉看看天色,自言自語地說:「啊,天亮了……我們先吃點飯。」
孫綽明顯感覺到,高翼的寒暄顯得心不在焉,他直白的問:「漢王,深夜召喚,有何急事?」
高翼沒有回答,只是心神不定的拉著孫綽坐到飯桌上,隨著高翼的落座,大廳裡的人紛紛離開長條桌,一陣椅子亂響,眾人都在飯桌上坐下。侍女們如穿花蝴蝶般的呈上杯盤。
高翼舉筷,指點著碗內熱氣騰騰的食物,邀請道:「新年了,吃餃子。」
孫綽望著碗內的食物,很鬱悶。
這哪是餃子,這是餛飩。這是一種漢代誕生的食物,「以其混沌之形」而得名餛飩,也就是沒有規則的外形。後來,三國時,古人把餛飩做成堰月形,這種0月形餛飩應該叫做「粉角」,高翼怎稱它為餃子?
沒文化啊!你說大半夜的,提著貴重的琉璃燈把我找來,就為了聽他念個別字?吃什麼餃子,有這樣折騰人的嗎?「新年,第一件事得恭喜孫兄」,吃完飯,高翼食指敲著桌子若有所思地說:「恭喜朝廷重得玉璽。此後,朝廷正朔的身份己無可置疑。」
戲肉來了,孫綽打起精神,注意聽著高翼的話。
是啊,正朔,晉廷南渡後,士人們擁立司馬氏的一個藩王為新皇,拿的玉璽都是私刻的公章,論國土面積,晉朝比不過,直到桓溫剿滅成蜀後,晉國的統治疆域才與趙國不相上下,現在,他們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傳國玉璽在手,那還不臭屁?幾千年來,中原大地打打殺殺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爭奪正朔的名義嗎?沒有傳國玉璽前,這段歷史應該叫做「趙朝十六國」,有了傳國玉璽之後,俺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東晉十六國」時代。
「據說,朝廷準備重新發放國,賜予歷。我還打聽到,段部鮮卑段2己佔據青州,舉青州歸順。朝廷封段纂為鎮北將軍,齊國公。」高翼話說得很慢,似乎在考慮著措詞。
「遼東這片地方己經有兩位國公了,慕容雋與高句麗王都是國公。我聽說,無論是慕容雋、高句麗王、段9都不用朝貢。然而,因為慕容雋在前,朝廷的意思是,不封我為國公,仍以侯爵名義打發我。」
孫綽急著想辯解,但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道,其他國家都什麼待遇,但我與這三人接壤,不能不關心他們地位的變化。
三國與我相鄰,皆不需朝貢,而我卻要朝貢……錢倒不是問題,我三山國富,只要朝廷與我通商,交錢也無所謂。
然而,地位的差異卻令我難以忍受。說實話,我個人並不在意是公是侯,公爵侯爵不是一樣吃飯行商,它既不能替我擋住屠刀,又不能阻止別人入侵。
然而,百姓在意,遼東諸胡在意。他們認為這是朝廷對我的一種侮辱,我若忍受下去,便是懦弱可欺。
我不認為他們這想法正確,但我不能挨個向他們解釋‘我國之存亡不在於公侯之爵……。所以,諸大臣決定:我們決不接受朝廷侯爵的封賞。朝廷真要如此封賞,晉使抵達三山之日,就是我三山叛離之時。底下人群情洶湧,我不得不順應民意。我只好派人截下那位晉使,目前,他的船正停在斧山港(山東龍口)。我希望孫公能夠立刻搭船前往斧山,帶晉使回去,然後向朝廷表明三山漢國的立場:貢賦可以交納,封賞必為公爵。否則,我三山只得不服詔命。此後,遼西不復為晉土也。」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1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