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3章 望君珍重

五胡烽火錄 赤虎 第2頁,共2頁

他怎有心情吃飯。

高翼的提前行動顯然打亂了流民的暴動計劃。他們匆匆收拾行裝,跟在高翼的隊伍後頭,向南城門走去。也有部分流民,見到下邳城內空房很多,便打算定居下來不走了。

這種混亂的情緒傳染了整個流民隊伍,在遲疑不定中,大部分流民都追隨高翼而去——畢竟胡人的刀槍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南城門口,陳嬰帶著三名家丁守在那裡,舉杯為高翼送行:「君氣宇軒昂,定是不凡人物,可惜時間緊迫,不暇與君細談。軍此次南行,我下邳周圍這上萬百姓全託付你了。請君一定把他們安全帶入江南。

臨行切切,千言萬語不及細表,請君飲盡這一杯,前路漫漫,望君珍重。」

高翼接過對方遞來的酒杯,端著杯子,盯著杯中酒,足足有一分鐘時間,方才舉杯說:「人必自救,然後才能救人。天神只會幫助幫助自己的人。

祖宗基業需要守護,然而,人為萬物之本,若無人在,再厚的基業也要荒蕪,存人失地,早晚有一天,你會人地皆得。存地失人,地人皆失。

無人祭奠的祖宗,他還是祖宗嗎?子達兄,我也不多勸你,此地留得住,你便留。若留不住,你可北上遼東,到帶方郡漢國找漢王,就說下邳故人來訪,他就會明白了。」

陳嬰長揖,瞭然地說:「漢王一路走好……漢王高義,我下邳子民一定深記。」

高翼打馬走出下邳,身後,陳嬰兀自在那兒慨嘆:「我堂堂大晉子民,危難之際,竟要一個遼人前來拯救,我今日羞見漢王也。」

隊伍出了下邳城,才走不遠,乞活軍探馬忽至,頓時,流民們炸了窩。大多數流民拼命的邁開雙腿,不辨東西南北的亂奔亂跑,有些人甚至直衝著乞活軍探馬跑去。另有一小部分人嚇得邁不開腿,只知道坐地嚎哭。

紛亂的流民們拼命的擠入高翼的隊伍,將侍從們衝散。高翼數次避開流民,準備重整佇列,但他才聚集起三五個人手,流民們便一鬨而至,似乎,他們覺得唯有擠入高翼的佇列才能安全。

僅僅五十餘人的探馬,竟然攪的上萬人的隊伍一團亂麻,攪的高翼立不住陣腳。高翼聲嘶力竭的招呼他計程車兵。

那些乞活軍探馬則肆無忌憚的劫殺著紛亂的流民,讓高翼雙目盡赤。

「羊群,羊群戰術,聚集起來,不要亂跑。」高翼聲嘶力竭的招呼流民。

他說的是一個著名的動物本能。在弱肉強食的生存競爭中,弱小的食草動物遭遇獵食者時,常常自發的圍成一圈,緊緊的擠在一起,讓獵食者無從下嘴。

然而,人不是羊,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的馬,他們也不奢望如此,只希望自己比同伴兒跑得快。在這種心理下,根本無法聚集人手。

此刻,還跟在高翼身邊的唯有楊結與宇文豹。宇文豹眼看數次集結不成功,他已帶著數名同伴,迎上了乞活軍的探馬,與他們戰鬥起來。

「王,請先走,漢國數萬百姓期待著你,請多想一想你的子民。」宇文豹邊搏鬥,邊用鮮卑語衝高翼喊叫。

宇文豹的意思是,請高翼不要為了這些素不相識的人,拋棄了自己屬下的數萬百姓。高翼嘆了口氣,也許,只有自己離開,這些流民才會逐漸平靜下來。

他高喊一聲:「各自為戰,若有失散,自行前往三號地區集結。」隨即,他打馬衝出了流民的包圍。

宿預城門緊閉。高翼一路急奔到了宿預,遠遠已見到宿預城下密密麻麻的難民。這才是真正的下邳城城民,他們比高翼早走了一天,如今正滯留在宿預城下。

「徵北大將軍(褚裒)何在?」高翼催馬來到城頭,揚鞭衝城上大喊。

許久,城上浮起幾個寥寥的人頭,其中一個將軍打扮的人探身打量了一下高翼的隊伍,見到高翼雖然只有三兩個侍衛,但一身裝束,鎧甲鞍馬齊全,不容小覷,便和善的問:「來者何人?」

事態緊急,高翼顧不得隱藏身份,他大聲回答:「我是遼東帶方郡外藩,漢國國王高翼。乞活軍探馬正在十餘里外屠戮流民,請褚大將軍速速發兵救援。」

城樓上的將領搖了搖頭,嘴唇蠕動,低聲嘟囔了句什麼,相隔太遠,高翼沒聽清楚,便大聲問:「什麼?」

城樓上的將領提高了嗓門,回答:「徵北大將軍已渡泗水,正退往廣陵。我等城中兵微將寡,無力救援。漢王,胡兵將至,你是打算入城呢,還是繞城別走?」

典範啊,這才是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的典範。按照近代的度量衡測算,下邳城與廣陵相隔有一千餘里,中間還隔著數條大江。褚國丈在打了個小小的、損失千餘人的敗仗之後,立刻決定在千里之外「穩定陣線」,真是生將領的典範。

高翼與城上的對答,引起城下流民的轟動,這些人哭爹喊娘,叫成一團。

宇文虎一見此種情況,為避免重蹈覆轍,他反手揪住了高翼的馬首,叮嚀楊結一句跟上來,便不由分說的拽著高翼的馬頭,繞城而走。

高翼的行為引起了連鎖反應,宿預城下,流民們收拾起行裝,再度移動起來。他們麻木的大腦中沒有別的想法,只有兩個字:向南。

雖然故土難離,但是南方才是他們這些漢人的政權,只有在南方他們才不是下等人。

跑不多久,楊結在高翼身後低聲喊:「王,宿預城開城門了。」

高翼勒住馬,回首觀看,只見宿預城南門大開,從城裡湧出無數手提包裹,背兒攜女的父老鄉親。他們滾滾的匯入流民的大潮,向著南方,向著他們自己的國度前進。

隨後的日子是一連串噩夢。滾滾的難民大潮沿著泗水向下遊走,進入南冀州時,流民的人數已經達到二十萬。

此時,褚國丈戰敗的訊息擴散開來,晉朝降將陳逵為了避免石趙的迫害與追殺,他舉火點燃了整個壽春城,熊熊大火燒了十餘天,整個壽春城一片殘垣斷壁。

陳逵焚壽春後,帶著家眷逃走,不知所蹤。梁州刺史司馬勳聞訊後也緊急撤軍,配合他的仇池國國公楊初,也不敢停留,連夜撤軍。剩下的桓溫更不敢獨挑大樑,立刻把軍隊縮了回去。

晉朝北伐的軍隊全部撤走後,長安、梁州一帶成了勢力空白,氐族姚戈仲與羌族蒲洪之間為了爭奪這片權力空白,立刻爆發了大戰。恰好使那幾只急撤的晉軍免去了滅頂之災。

但高翼就沒那麼幸運了,褚國丈撤的過於乾淨利落,江北之地沒留下一兵一卒防守,得到褚國丈撤軍的確切訊息後,李農的兩萬騎兵展開了不依不饒的追殺。

高翼離開宿預城的第三天,李農大軍開至,宿預應聲陷落。此後,李農的乞活軍開始屠殺追隨褚國丈的腳步、準備南遷的流民。高翼卷在流民大潮中,行李盡喪,身邊只剩宇文虎與楊結兩個伴當,身不由己的來到了泗水與淮水交匯處——角城。

接著,便有了本文開首那一幕高翼與王祥會面的場景。五胡烽火錄第一卷殺戮時代第0073章望君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