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我的部眾從亂軍中拼死把我帶出來,我們一起東躲西藏了很久,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他們決不會棄我於不顧」,越是危難關頭宇文昭反而顯得越平靜,她昂著臉,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高翼堅持著:「一定有別的原因。」
「明白了」,高翼懶洋洋的問宇文昭:「除你之外,宇文王族還有誰逃出來了?」
宇文昭詫異地瞪大眼睛,驚愕地問:「你是說……,不可能,我親眼看見王族的男人在我眼前一一被殺,這不可能。」
高翼眼角掃過高卉,只見她嘴角含笑,頗有意會。便問:「高公主,你怎麼看?」
高卉嚇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偷窺高翼的神情,卻正好與高翼打量的眼神相撞,便毫不猶豫地痛快回答:「你的人馬強過他們、兵器鎧甲優過他們、此地又是你的地頭、你的人還能得到農夫的相助,這些農夫可以跟小股兵匪打個不相上下、你這裡房屋又堅固無比、他們來的人又不多、即使農夫據屋而守、那些人也要啃上半天、打下來也必定傷亡慘重,現在你的兵不跟他們打、商隊首領又表現那麼奇怪、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高卉這段話說得噼哩啪啦,幾乎是一口氣說完,等她說到這兒方緩了一緩,但滿屋子的人對她悠長的氣息已欽佩得無以復加!
這麼長一大段話,她竟然一口氣說下來。語速之快,等她說完半天,高翼還沒完成給這些話加標點符號的工作,他連忙伸手,止住高卉繼續下去的興致,等把那些話都記入腦海,理解了之後,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彷彿這些話是自己說的一樣,趕到氣短。
「繼續」,高翼抱住了頭,勉強說。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你剛才猜測的可能——領軍的人,宇文他們認識,並且肯定屬於王族,只有這樣,他才能強裹你的兵馬離開。」高卉這次說得很緩,似乎顧忌到了眾人的習慣。
宇文昭默然。
草原女子的地位一直都十分低下,宇文昭雖然貴為公主,但這也是部族漢化帶給她的結果。如果宇文族真有一個男性親屬也逃了出來,哪怕他是王族旁系,那些逃散的部族人便會像磁石吸鐵一樣吸引在他的周圍。這種性別上的強勢令她也無可奈何。
「嚯嚯嚯,你平常總是這樣與你父親說話的嘛!」高翼丟下原先的話題,欣喜交加對高卉說:「如果是這樣,那我就不擔心你父親了。」
高卉眼珠一轉,嘟一嘟嘴沒有說話。宇文昭倒是納悶地問:「你什麼意思?」
高翼哈哈大笑著,一指高卉,命令道:「你來解釋。」
「他是說、我老是這樣跟父親說話、父親一定很煩我、所以我一走、父親會感到很清靜、就會不急著找我回去、他就有時間慢慢佈置、你明白了嘛?」高卉依舊是乒乒乓乓地把話說了出來。
宇文昭一把摟住高卉,痛愛地說:「你放心,我們好姐妹,我決不會傷害你,等事情緩和一下後,我定會送您回家。」
高卉自宇文昭懷裡探出頭來,忽閃著長睫毛,一言不發地看著高翼,等他表態。高翼莞爾一笑,衝她眨眨眼,反問:「你認為呢?」
高卉娉娉跪地,溫柔地回答:「全憑先生作主!」
高翼頷首:「這麼聰明的女子,我見猶憐,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高卉臉微微一紅,在宇文昭的拉扯下,她順從地站起身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高農一低頭,掰著指頭嘮叨說:「前幾天,那股鮮卑人派人來問我們索取糧草,小的正在惶恐——他們躲出那裡,真要有事怕指望不上他們,但他們卻對我們索取日盛。家主若再不回來拿主意,我們恐怕都活不下去了……家主你看,這糧草給是不給?」
「別管他們」,高翼大手一揮作了決定:「明天你們全部動員,開始建新房,隨我來的漢軍則上關牆,築關城,入冬之前必須把所有的新人安置好。等我們安置下來後,我再跟他們交涉。」
眾農夫齊齊告退,臨了,高翼突然想起一事,又問:「這房子是誰蓋的,蓋得不錯嘛!」
高農連忙小跑著返回,答:「大人,是一隊僧人建的。據說領頭那僧人曾發下宏願,要建一百座寺廟,聽說他已經建了97座寺院。大人走後不久,他便隨我們的商隊來到這裡,想在這裡再建三座寺廟。家主不在,老漢不敢答應。他就說,可以先幫家主蓋一座府邸,老漢大膽,便由他了。這庭院總共24間房,分六個院落,那僧人花了兩個月時間建好。後來,他說我們用的那水泥真是好東西,可以用木頭做成模版,直接灌出牆壁了。做的興發了,他在河東河西連續灌出十餘套房子。今日他尚在河東灌房,大人,把他叫來,您見見?」
「我說這庭院怎麼充滿了中式風格」,高翼慨嘆道。印度的佛教此時正在中原大地盛行,印度的廟宇式建築風格也在這時候傳入中國,這種典型的、誕生於熱帶地區的飛簷裝飾下的樓、臺、亭、閣,後來被中國建築學界稱之為「中國式建築」,而世界建築學界還是採用「印度式廟宇建築風格」作為統稱。
高聳的飛簷為建築物平添一種堂皇之氣,在熱帶,這樣的屋簷正好遮蔽酷熱的陽光,但在日照不強烈的北方寒帶,龐大的屋簷卻讓屋內光線不足,總顯得陰暗陰森。
「馬上把他叫來」,高翼吩咐。
人群散盡,屋內靜寂下來,良久,宇文昭艱澀地問:「我們怎麼辦?」
高卉躲在她身後,眼珠轉動,帶著滿臉古怪的笑。她是為宇文昭所說的「我們」,而不是「你」或「我」這個詞而竊笑。五胡烽火錄第一卷殺戮時代第0018章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