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無所有中,以現用的條件組建一支艦隊,曾經讓高翼頭痛不已。就拿***訊號來說,此時的高句麗水軍雖然已經有了完整的訊號體系,白天用旗子晚上用***傳遞資訊。但這種脫胎於孫吳水軍的旗號過於簡單,稍微複雜的命令都難以表達。
就拿白天來說,高翼用三色旗代替了原來的單色紅旗傳遞訊號,雖然擴大了旗語內容,可以傳遞完整的話語,但那些不識字的軍卒,對這種依託符號文字誕生的旗語理解起來很吃力。
高翼沒時間給他們教授完整的漢語拼音體系,只好把常用旗號固定成30餘種模式,令軍卒們死記硬背。三個月的時間,一百多天,他總算找出了10餘名記性好的軍漢,給其餘五艘船配齊了船長、大副。
至於夜裡的訊號傳遞,更讓高翼頭痛了許久。
古代的中國主要靠火把與油燈照明,蠟燭是在清末傳入我國的,最早叫做「洋蠟」。「洋蠟」的推廣曾在中國引起一片腥風血雨。清末的義和團運動中,志士們特別喜歡搶劫那些點洋蠟照明的人,先詛咒一番「洋狗」,然後一擁而上將他們的房屋焚燒成白地,將他們的家財搬回自家存放,而這些人的罪名就是點蠟燭照明,因而犯下「夷化」大罪。歷史曾對此行為大為欣賞,稱讚這是愛國行動,但歷史卻沒記錄,那些義和團員如何處置搶回去的蠟燭。
火把與油燈,這兩者極其容易引起火災,歷代統治者怕人忘了睡覺滅燈引起火災,一直都強制要求入夜熄滅***,如此數千年,養成了中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習慣,一入夜間,那些軍卒們的生物鐘自動起作用,開始犯困嗜睡。高翼好不容易糾正了這種惡習,卻又要面對***的難題。
六艘船,除了少數鐵釘,大都由木材與船帆組成,這些乾透的木材極易引發火災,繼續在甲板上用火把、油燈傳遞訊號,不僅傳播距離近,而且容易被海上大風吹滅。如果把***放置在桅杆上,傳播距離雖然遠了,但容易引燃船帆。
於是,高翼開始改造***。他先是教會了幾艘船相互合作,捕殺鯨魚、鯊魚,並從鯨魚體內獲取蠟油製做蠟燭,而後,為了盛載蠟燭,高翼努力改制燈具。
海上行船,為了不讓蠟燭被海風吹滅,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將蠟燭裝入玻璃燈罩中,這也是大航海時代的通用做法,然而,雖然這時候玻璃技術已經誕生了5000年,但它還沒有傳入中國,而短時間內製作出玻璃顯然是不可能的——高翼是機械師,對於化工技術瞭解不多,他只大略記得,玻璃是由天然鹼與石英砂混合燒製,但據說其中還要加入劇毒物砒霜,才能讓玻璃澄清透明沒有氣。
不要說礦石難找,高翼也沒時間一次次試驗玻璃燒製技術。所以他只好殆精竭智地尋找替代物,最終,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看見了一個漢代的「攏手」(即把火炭放在鐵籠內,冬天暖手用),從那裡找見啟發,用極細的竹絲編成竹籠盛裝火燭,解決了所有難題。
竹籠裝的火燭雖也有被風吹滅的可能,但桅杆頭的竹籠可以編成百葉窗狀,平時窗葉合攏,只在上下留下通風口透風,保證火燭不熄,傳遞訊號時,則通過窗葉不時的開閉,達到類似於現代的訊號燈的效果。而船舷邊的照明就使用蒙上絹的竹籠,艙內照明就可以直接用蠟燭——蠟燭燃燒溫度不高,蠟盡燭滅,基本沒有火災危險。
重新改造***後的船隊行駛在晴朗的夜空下,滿船罩在朦朧之中。遠處看,星星點點的海上***緩緩移動,就如同一個童話故事,亦或是一個海市蜃樓。那滄桑的濤聲澎湃中,船燈忽明忽暗,船上人影瞳幢,帶給人一種夢境的感覺。偶爾還傳來幾聲斷續的呼喊,在潮溼的空氣裡顫顫悠悠,蒼涼的直撓到人心裡。
各船上的人都很興奮,此前他們幾乎都沒有夜航經歷,現在坐在這樣一艘***通明的大船上,與此同時,海濤聲陣陣入耳,難免給他們一種天地盡在掌握的感覺。於是,這些由漢軍轉職的水手們不停地向鄰船上熟識的夥伴大聲打著招呼,屁大點事也詢問個不停,但對於夥伴們的回答卻心不在焉,只顧側耳欣賞自己那問話在海面上飄蕩的尾音。
高翼沒有制止水兵們的胡鬧,他似乎正陷入傷感中,獨自一人坐在黑黢黢的船長室裡,耷拉著肩膀,晃著腿,默默無言。
忽然間,岸上響起陣陣喧譁,那喧譁是如此響亮,以至於波濤與水手的叫喊都完全壓不住。不一會,船上也響起了一片喊叫,幾名幼童奔跑著來告訴高翼究竟。
「先生,船上的鮮卑人正與岸上喊話,他們說,三公主在岸上,他們的族人已經接到了三公主。」小童們鸚鵡學舌道。
「通知各船下錨」,高翼站起身來,一連串下令:「放下小舟,接三公主上船。」
小船接回了20人,除了宇文昭與幾名鮮卑侍從外,還有數名高句麗衛士,但這些高句麗衛士保護的物件似乎不是宇文昭。夜幕下,被他們圍在當中的那個瘦小的身影分辨不清男女,不過,高翼的直覺告訴他,此人決不是宇文昭要嫁的那個王子。
「我聽說慕容恪來了」,宇文昭一登上船,劈頭就問。慕容恪的威名顯然使她心內惶恐,問話的時候,她甚至來不及掩飾自己的慌亂。
「還不能確定」,高翼親暱地拍拍宇文昭的肩膀,安慰說:「我只看見一個戴金面具的人,他向我射了一箭……哼,誰都可以戴上那個面具,戴面具的人也難說就是慕容恪。」
「哼」!隨宇文昭登舟的人叢中傳來重重的兩聲怒哼,其中一位高翼聽出來了,那是宇文兵,另一個聲音從高句麗護衛隊中傳出,卻是那位身材瘦小的人。
黑暗中,高翼輕蔑地撇撇嘴,毫不在意對方的不滿,他示威似的再度將手按在宇文昭的香肩上。
宇文昭微一縮身子,但沒等眾人做出反應,她又一挺胸,用瘦弱地肩膀承住了高翼的大手,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平靜地問:「我們需要在海上漂流多久?嗯,你估計慕容恪打算幹什麼?道麟將軍有多長時間跟對方交涉?」
高翼略等了一會,見眾人沒注意他的手,都在等他的回答,他坦然地收回了手,輕描淡寫地說:「夜深了,你先休息,有話明天再說。」
宇文昭呆了呆,站在那裡想了片刻,復又點點頭,招呼那名瘦小的高句麗人說:「阿卉,你跟我進艙。」
一陣香風飄過,那名叫阿卉的人飄過高翼時,深深地看了高翼一眼,驚鴻一瞥間,高翼只覺得對方眉目如畫,面白如瓷。
「女人!一個高句麗女人?」高翼低聲自語。五胡烽火錄第一卷殺戮時代第0015章威風凜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