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甲板上慶祝的眾人都已經回到各自位置,不過船樓中的熱鬧依舊在繼續,隱隱能聽到柔婉琴聲樂曲:
「咚咚」
「天上玉樓十二,月中桂子三千夜深吹徹鳳凰弦,驚起沙鷗飛散……」
……
後方的房間外,夜驚堂悄然關上房門,聽見遠處的清靈嗓音,嘴角不免勾起笑意,轉身往船樓前方的大廳走去。
夜深人靜,甲板上並沒有多少人,只有佘龍和傷漸離恪盡職守,在圍著甲板轉圈巡邏。
夜驚堂酒池肉林造成的影響不好,本來沒有露頭的意思,但即將走到大廳時,卻發現甲板的最前方,坐著一人一鳥。
折雲璃在甲板邊緣雙腿懸空就坐,手持魚竿正在釣魚,不過看側臉神色,有點心不在焉,也不知是不是在思考終身大事。
而被拖出來的鳥鳥,此時看起來應該已經消食了,趴在旁邊往水下眺望,不時還咕嘰叫兩聲,應該是提醒荷包蛋水裡有魚。
夜驚堂見此先行飛身落在甲板上,悄然走到雲璃背後,先偏頭看了眼臉頰,發現雲璃沒反應,又小聲道:
「嘿。」
「驚堂哥去當面首陪著喝花酒,我跟著做什麼。是吧鳥鳥?」
「……」
夜驚堂背靠甲板圍欄而坐:「過來看看罷了。提親的事情,已經和你師父說了。」
鳥鳥還在因為方才被攆出門的事情生氣,聞聲點頭咕嘰,還叨了夜驚堂一口。
折雲璃眨了眨眼睛,覺得氣氛似乎有點古怪,想了想道:
「小驚堂,過來。」
凝兒方才應該在唱江州小調,不過聽到雲璃的驚呼,此時已經停了下來,規規矩矩坐著,擺出端莊師孃的模樣;而三娘則坐在旁邊哼哼,雖然不太會唱,但聲音倒是頗為柔媚勾人。
「嘶……」
「說可以,讓我以後好好照顧你,回去後就把婚事辦了。」
鈺虎雖然武藝超凡入聖,但對武道確實沒啥興趣,更喜歡鑑賞文采。
青禾看起來又被水兒灌了不少,臉頰上帶著一抹酡紅,手裡抱著琵琶坐在旁邊,正在彈著小曲。
?
此時兩個大才女比拼畫技,鈺虎自然毛遂自薦當了評委,此時雙臂環胸站在背後,左看看右看看,雖然有點看不懂門道了,但表面上還是保持著帝王儀態,不時微微點頭露出一抹讚許。
折雲璃神色微微一僵,坐直幾分,明知故問道:
「剛醒一會兒。怎麼不去屋裡一起熱鬧?」
而兩人背後,則是紅裙如火的鈺虎。
「我在後面睡覺,還能作甚。你真不上去?」
夜驚堂看著雲璃有些躲閃的眼睛:「那你現在可就是我未婚妻了。」
夜驚堂露出一抹笑意,接住準備飛踹他的鳥鳥:
寬大廳堂中擺著不少零食酒水,左側是茶几小榻,暖手寶、水兒一起坐在小榻上,端著酒杯竊竊私語。
「哦,是嘛……」
旁邊不遠處,青芷左手挽袖認真勾勒,畫的是同樣的景色,但在書畫方面,青芷確實要弱笨笨半籌,發現水準趕不上,似乎是有點著急,不時瞄一眼旁邊的畫案,然後蹙眉沉思半天。
「未婚妻?」
夜驚堂想想倒也是,便輕笑了下:
「也對,那就等回去再說。」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去陪女王爺她們吧,女王爺跑出來看了好幾次,也不知道你在後面作甚,都等急了。」
發現夜驚堂過來,孟姣不知為何暗暗搖頭,楊瀾則眼神意味深長,而後便一道消失在了過道轉角。
夜驚堂稍顯無奈,又在鳥鳥頭上揉了揉,才轉身回到了船樓。
折雲璃顯然還沒接受這麼大的轉變,瞄了夜驚堂一眼:
「師父才口頭答應,又沒訂婚下聘,應該還不算吧?」
夜驚堂在門口打量一眼,是正對門坐著的璇璣真人,先發現了蹤跡。
大笨笨身著一襲銀色蟒袍,腰間還掛著他的螭龍刀,手持金筆在畫卷上描繪。
畫卷上的內容,自然是今天所見之景——蒼穹烏雲密佈,九天仙人懸於天幕之下,而一名黑袍俠客,則立於陽山之巔,彼此一上一下對視,雖然畫卷不會動也沒有文字敘述,卻把仙凡之別、新老傳承的意境全部展現了出來,哪怕夜驚堂這外行看了,也知道必然是傳世名作。
折雲璃其實知道夜驚堂剛才醒著,本來還想聊下師父的問題,不過這事她也不太好啟齒,想想還是道:
「師父怎麼說呀?」
折雲璃顯然是有心事,聞言把目光轉向江面,隨口道:
「它餓了,釣兩條魚給它吃。驚堂哥怎麼不過去?」
璇璣真人眼前一亮,繼而便放下酒杯,抬手勾了勾:
折雲璃正望著江面發呆,根本沒注意到背後有人走來,耳邊忽然傳來動靜,嚇得一縮脖子,迅速回過頭來,發現湊到跟前的俊朗臉頰,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驚堂哥,你醒啦?!」
而大廳另一側,則擺開了兩個巨幅畫案。
架勢和熟美壞阿姨準備誘騙小年輕似得。
夜驚堂瞧見此景,真感覺自己和入宮服侍被暗衛不小心撞見的面首似得,心頭難免尷尬,不過實際情況也差不多,他還是沒多想,悄然來到了房間門口。
船樓二層的大廳燈火通明,紅玉、綠珠、秀荷等丫鬟,時常進出送些茶水,還能看到楊瀾和白髮諦聽在過道盡頭閒聊,應該是站崗以免閒人誤入。
「嘰。」
聽見聲音,屋子裡的其他姑娘自然也各有反應。
東方離人本來迅速回頭面露驚喜,不過發現姐姐站在背後,又輕咳一聲做出端莊威嚴的模樣,繼續埋頭畫畫;而華青芷見此自然不好往過跑,也跟著繼續琢磨。
三娘和青禾本來是想起身的,但其他姑娘都沒動,她們往過撲顯然不夠穩重,當下只是含笑相迎。
夜驚堂瞧見一屋子媳婦,心頭難免有點飄,稍微整理衣襟走進屋裡,先在畫案前瞄了眼:
「畫的真不錯。」
女帝還想看兩大才女切磋,可不想夜驚堂把倆人拉走耽擱了,便開口道:
「你一個門外漢懂什麼,先過去喝兩杯,我等她倆畫完過來。」
夜驚堂點了點頭,本來想去水兒那邊,但掃了眼後又望向笨笨的小腰:
「殿下,伱把我的刀掛著做什麼?」
東方離人提筆作畫,神色極為認真,隨口回應:
「你都天下第一了,還要刀做什麼?讓本王用一段時間,以後再還你。」
夜驚堂知道笨笨是想拿著天下第一的寶刀得瑟,對此此人也沒吝嗇,不過想想還是提了個條件:
「行,不過殿下別忘了報酬哈。」
?
東方離人不用問,就知道報酬是玩尾巴,神色顯出幾分異樣,沒有正面回應,而是望向青芷:
「我和青芷比畫畫,還沒彩頭。要不這樣,誰要是輸了,你就管誰要。」
華青芷感覺女王爺為了畫好這幅傳世名作,今天直接拿出了十二成的功力,她不出意外輸定了,見此回眸問了句:
「要什麼報酬?」
夜驚堂見綠珠她們還在跟前,也不好明說,便鼓勵道:
「好好畫,不用擔心,就算真輸了,殿下也會陪你一起的。」
東方離人聞聲一愣,回頭道:
「憑什麼呀?」
女帝見夜驚堂越聊越歪,弄得兩人畫畫都不專心,便把夜驚堂往後拉:
「行了。你拿下‘天下第一’的名號,本來就得給你獎勵。先去喝酒吧,想要什麼待會隨便提。」
夜驚堂這才作罷,轉身來到了茶几旁,轉眼一掃,發現所有人都望著他,唯獨凝兒冷冷清清坐在對面,不怎麼想被他注意的樣子,便來到跟前,一起坐在了小榻上。
駱凝知道待會要做什麼,坐在夜驚堂跟前肯定先吃虧,才不聲不響當做自己不存在。
發現夜驚堂二話不說就往她跟前坐,駱凝自然急了,臀兒往旁邊挪了些:
「水兒旁邊那麼寬,你往我這湊作甚?雲璃進來怎麼辦?」
裴湘君坐在對面,發現凝兒還扭捏起來了,搖頭道:
「屋裡這麼多姑娘,驚堂專往你跟前坐,明顯是寵你,你不感激也罷,還嫌棄。你要真放不開,就回屋陪你相公睡覺去。」
駱凝眼神一冷,但最終還是沒走,也不說話了。
太后娘娘今天在船上旁觀,雖然沒看懂,但依舊被夜驚堂的風采驚豔的滿心痴醉,此時做出母儀天下的模樣,率先端起酒杯:
「驚堂,你今天武道奪魁,本宮先敬你一杯。」
夜驚堂滿眼笑意,拿起青禾遞過來的酒杯,準備抬手回敬。
但璇璣真人看到夜驚堂成功登頂,今天一直在思索該怎麼獎勵她看著長大的小驚堂,此時好不容易等到夜驚堂休息好,豈能就這麼幹喝酒,微微抬手製止;
「武道奪魁,上次還是一百年前,這麼大的事情,敬酒豈能沒點誠意。懷雁,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太后娘娘自然明白水兒的意思,上次也用嘴餵過,倒是不害羞,想想便臉色微紅,準備起身。
但璇璣真人顯然不滿於此,又把她摁住:
「你不是準備了鈴鐺嗎?現在不拿出來,準備什麼時候拿出來?」
太后娘娘聞言一愣,繼而臉色便化為漲紅:
「你怎麼知道?」
璇璣真人微微聳肩:「您大晚上不睡覺,在屋裡瞎鼓搗,我就睡隔壁能不知道?快,拿出來讓驚堂高興下。」
太后娘娘連忙搖頭:「這是我沒好好練武,夜驚堂讓我弄的,不是恭喜用的彩頭。而且憑什麼我先,你怎麼不先敬酒?」
「你主動提的敬酒,在場你地位最高,聖上都得叫聲母后,你不先誰先?」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讓離人先吧,她今天最激動,都出門看好幾次了……」
「嗯?!」
正在低頭畫畫的東方離人,站起身回頭望向竊竊私語的幾人。
太后娘娘見此連忙停下話語,做出什麼都沒說過的樣子。
璇璣真人見懷雁不好意思,倒也沒和欺負禾禾一樣不依不饒,轉而道:
「鈺虎,你準備的牌子呢?」
女帝見此轉身走了過來,從臺子拿起一個托盤,裡面是幾十塊玉牌,放在了夜驚堂面前:
「今天這麼大的日子,也讓你享受下當皇帝的滋味。紅牌刻的是名字,綠牌是招式,你翻紅牌,被翻到的人,自己翻綠牌……」
梵青禾感覺這玩意和搖籤差不多,有些遲疑的詢問:
「這牌子誰刻的?」
「紅牌我刻的,綠牌是師尊刻的。」
「啊?」
眾人聽見此言,顯然都緊張起來。璇璣真人拿起酒壺,給鈺虎倒酒:
「大家都一樣,賭運氣罷了,有什麼好怕的?不敢玩回房間睡覺,大人喝酒,小丫頭片子湊什麼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