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旌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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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旌節城

沙沙沙

翌日傍晚,綿綿春雨落在旌節城郊野,尚未入夜群山便暗淡下來,目之所及皆是霧濛濛一片。

夜驚堂靠坐在船尾的船舵旁,頭上有棚頂遮擋細雨,手裡摁著鳥鳥揉來揉去。

看著當空落下的綿柔雨幕,夜驚堂抬手接了幾滴,心中倒是有幾分觸物思情之感。

如果說夏日的暴雨,像是水兒,來時風急雨驟,讓人難以招架,動不動就江河氾濫,但通常兩刻鐘就沒了勁頭,去時也行色匆匆。

那面前的綿綿春雨,就像是青禾,軟軟糯糯看似無力,但相當持久,一下就能連續好多天,體感若有似無,卻又如酥似蜜,持之以恆之下,感覺能消融掉天地間最堅硬的石頭。

而大笨笨,感覺就是這春天的風兒,體感微涼,卻暗藏三分春暖,讓人心曠神怡,欲罷不能……

夜驚堂靠在船舵旁深思,神遊萬里之下,連把鳥鳥揉睡著了都沒注意。

待轉出一處江灣,看到北方的城池輪廓後,小船樓裡響起腳步聲,繼而白衣如雪的璇璣真人,便從裡面走出來,在旁邊坐下:

「快到了,前面就是旌節城,再順著江道往上走,就是天門峽……」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來。」

夜驚堂回頭瞄了眼,見笨笨在房間裡畫山水圖,青禾則在折騰小藥瓶,沒注意這邊,便抬手摟著月亮,把水兒挪到了跟前。

璇璣真人被摟到臂彎中,倒也沒抗拒,自然而然靠在了身上,抬起眼眸道:

「怎麼?昨天沒被收拾夠,又起賊心了?」

夜驚堂聽到這話,表情稍顯尷尬。

昨天他幫青禾擦身子,最後免不了擦到床鋪上去了,水兒和笨笨洗完出來,可能是船上無聊,也不想在外面站著聽房,也跑了進來。

然後無人駕駛的船,就成功搶灘登陸擱淺了。

青禾和笨笨當時正摁著水兒畫虎頭紋,外面忽然轟隆一聲,把三人嚇的不輕,弄明白情況後,逮住他就是一頓收拾。

夜驚堂自己失誤,被媳婦拾掇也不敢躲,出來後問鳥鳥,船快撞了為什麼不提醒一聲,結果鳥鳥理直氣壯指著大魚:

「嘰嘰嘰?!」

夜驚堂理虧之下,無話可說,全力把擱淺的船推回了江裡後,就老老實實坐在這裡開船,也不敢再提調理的事兒了。

眼見水兒提起昨天的事,夜驚堂無奈道:

「聖人千慮必有一失,昨天真是沒注意,以後不會了。」

璇璣真人開啟酒葫蘆,湊到嘴邊抿了口:

「什麼聖人千慮必有一失,明明是色字頭上一把刀。」

夜驚堂笑道:「好了,我記住教訓,下不為例。話說昨天我出來後,給你畫的東西,最後畫好沒有?」

璇璣真人眨了眨眸子:「想看?」

夜驚堂左右打量:「就是想欣賞下,也沒其他意思……」

璇璣真人回頭看了眼,也沒多說,把睡著的鳥鳥放進了船樓裡,而後便起身以鴨子坐的姿勢,面對面坐在了夜驚堂腿上,把白裙拉起來,露出了白色蝴蝶結:

「嗯哼。」

夜驚堂低頭看去,可見三角小布料遮擋的白皙肌膚上,有朵淡粉色的牡丹花輪廓,筆鋒細膩栩栩如生,但只能看到最頂端,其他被布料擋住了。

夜驚堂神色維持的很好,略微欣賞了下,又用手指把布料勾開,往裡面看了看:

「畫的真漂亮……」

璇璣真人給夜驚堂看小老虎,臉色還是有點泛紅,不過閒散儀態維持的很好,拿起酒葫蘆又抿了口:

「看可以,別碰,更不準親,離人花了半天功夫才畫好,弄花了,為師如何交代?」

夜驚堂確實想摸摸看,聽見這話又打消了心思,仔細觀摩粉嘟嘟的花瓣半天后,才見好就收,把裙子蓋住,抬眼看向了遠方:

「要靠岸了,準備下船吧。」

「哼……」

……

船隻在風帆推動下逆流而上,很快就到了旌節城外。

作為崖州首府,又是兩朝國門,旌節城的商路十分發達,港口修的相當大,不過最近傳聞要打仗,豪商都先撤了,並沒有停多少艘船,遠看去還比較空曠。

夜驚堂在距離還有一里多地時,便起身拿起了船錨,操縱船隻準備靠岸,但尚未靠近,就發現港口還站著一道人影。

身著鵝黃裙子的三娘,做商賈之家夫人打扮,站在港口附近的一個涼亭裡,手裡拿著千里鏡在往這邊眺望。

而秀荷則站在背後,正踮起腳尖遙遙揮手,春雨中還有聲音傳來:

「公子!這裡……」

……

夜驚堂來之前並未書信通知,在港口碰到三娘,眼底頗為意外,操控船隻駛入港口後,就飛身而起落在了岸邊,快步來到跟前:

「三娘,你怎麼在這兒等著?」

裴湘君自江州一別後,就沒見過夜驚堂,整天聽著關外驚天動地的傳聞,心裡都擔心壞了。

此時瞧見夜驚堂安然無恙,裴湘君懸著的心才放下來,撐著傘快步來到跟前,在夜驚堂胸口胳膊摸來摸去:

「你身體沒事吧?聽說伱和左賢王交手受了重傷……」

夜驚堂光從表情,都能看出三孃的擔驚受怕,當下直接抬手,把風嬌水媚的三娘環住,抱起來轉了個圈:

「我恢復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麼多天下來已經沒大礙了,你看,龍精虎猛的……」

裴湘君個子比較嬌小,被這麼抱著,直接就是雙腳離地半尺,她撐著傘遮在夜驚堂頭頂,眼見水兒妹妹帶著女王爺和梵姑娘下來了,面紅耳赤道:

「驚堂!你放我下來,大庭廣眾的,這像什麼話……」

夜驚堂只是展示身板罷了,轉了圈後就把三娘放下來,又回到船上開始搬東西。

裴湘君在姑娘面前,也不好和相公太膩歪,略微整理衣襟恢復了當家主婦的模樣,來到下船的三人近前:

「殿下,你們沒事吧?」

「我們能有什麼事。」

水兒都和三娘一起疊過羅漢了,關係自然不錯,來到跟前勾住三孃的胳膊,就湊到三娘耳邊低語。

梵青禾抱著小藥箱走在後面,本來還不好意思插話,瞧見此景連忙道:

「妖女!你別胡說八道!」

「……」

裴湘君其實還沒聽見什麼,瞧見梵姑娘面紅耳赤的模樣,心裡就已經明明白白,略微抬手:

「行了,知道了,回去再說吧。」

「……」

梵青禾張了張嘴,當場無語。

東方離人臉皮比較薄,也不好回來就說這下私密事,當下還是昂首挺胸不怒自威的模樣,肩膀上蹲著還在睡的大白鳥,詢問道:

「聖上已經到了行宮?」

「前幾天就到了,太后也在行宮住著,我和雲璃住在西市的堂口。殿下是先去我哪兒坐坐,還是……」

東方離人身份使然,剛回來不去面聖給太后請安,會被言官罵,此時只是道:

「我先去給太后娘娘請安,夜驚堂也得過去覆命。要不三娘你也去行宮住著得了,來往方便。」

裴湘君對此搖頭道:「我是江湖女子,平日還得打理生意,跑去天子行宮落腳,讓掌櫃夥計來來往往的,讓朝廷的大人看見不太好,就住在堂口就行了。水兒,你去哪兒?」

璇璣真人跟著回宮,非得被離人拉倒鈺虎面前當庭對質,哪裡敢現在回去,只是道:

「我先送你回住處吧,青禾,走。」

「……」

梵青禾是夜驚堂的私人大夫,總不能跑到行宮住著,雖然有點糾結,但還是沒多說,跟著妖女往城中行去。

裴湘君見夜驚堂把貨物搬上馬車,又來到跟前,小聲說了句:

「凝兒也在,讓你回來後早點去見平天教主,你去宮裡覆命後早點回來。」

夜驚堂自然明白凝兒的意思,點頭道:

「行,你們先回去,我交完差就過來。」

……

——

不久後,旌節城的中心大街上。

得知夜驚堂和靖王歸來,隨行的黑衙總捕自然不會在衙門乾等著,佘龍、傷漸離等人火速帶著車輦和幾十名捕頭,來到城門處接人。

東方離人回到小房子似得奢華車輦上,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站在屏風之後,讓侍女換回銀色胖頭龍蟒袍,順道和孟姣詢問近況:

「左賢王死了,梁帝什麼反應?」

「聽說是勃然大怒,但我朝大軍壓境,事態比較棘手,尚未有確切訊息從燕京傳回來……」

「曹公公如何了?」

「曹公帶隊追繳餘部,搶回了兩盒雪湖花,前兩天也才剛折返。聖上意思是讓曹公官復原職,曹公不答應,交還了官服令信,請聖上准許他告老還鄉,聖上答應了……」

「告老還鄉?曹公公記事起就住在雲安皇城,告老還鄉能去哪兒?」

「聖上問過。曹公說是聽了奉官城的名字一輩子,卻從未見過真人,想去官城走走,試下奉官城的拳頭有多硬。」

「……」

東方離人心裡也對這個很好奇,不過曹公公對上奉官城,還是越級太多了,她想了想道:

「曹公公心裡沒武道,只有職責,根本不算武人,奉官城應該不會和曹公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