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十分寬大,外側牆上掛著不少書畫,放有琴臺棋案屏風;內側則是龍床、茶岸、貴妃榻等物。
因為是天子居所,地板下燒著地龍,雖然外面寒風獵獵,但房間裡卻溫暖如春,估計穿短袖都不冷。
此時房間裡側,點著幾盞燭臺。
身著大紅色睡裙的鈺虎,在貴妃榻上側躺,手裡拿著一本書籍;裙子還是夏裙,非常短,露出了光潔修長的腿兒,蜷在貴妃榻上,地面放著一雙紅色宮鞋。
鈺虎身高和大笨笨相差無幾,體態則要稍微豐腴幾分,大冬天穿這麼少往榻上一趟,輔以周邊光線和陳設,骨子裡都透著股嫵媚感,誘惑力驚人,偏偏氣場又很強,媚而不浪、豔而不妖,就好似身居高位的宮中貴婦,夜半召見面首……
?
夜驚堂本想進去,瞧見這場面,又頓住了腳步:
「鈺虎姑娘?」
「嗯」
大魏女帝將書翻過一頁,並未轉眼:
「不用脫鞋,直接進來即可。」
劍履上殿,算是無比尊貴的殊榮。
但夜驚堂問的顯然不是脫鞋的事兒,而是鈺虎穿成這樣,純粹是考驗老實人,他進去怕是不太合適。
眼見鈺虎沒有穿衣裳的意思,夜驚堂想想還是走進房間,從案臺上取來軟毯,蓋在了她腿上:
「冬天冷,彆著涼了。」
大魏女帝躺在暖和舒適的屋裡,顯然沒領這好意,把蓋在腰上的毯子撩開,又露出雙腿:
「你不嫌熱?衣服脫了吧,別兩句話沒說完出一身汗。」
夜驚堂穿的是冬袍,雖說武藝高強不懼寒暑,但不代表感受不到冷熱,待在這屋裡等同於夏天穿棉襖,確實不怎麼舒坦,見此只得解開冬衣,僅穿黑色單袍,在旁邊的茶臺邊坐下,目不斜視:
「嗯……你身體怎麼樣了?」
大魏女帝得到了筋骨皮外加浴火圖,雖然還缺兩張,但已經比往年舒服太多。她合上書本,轉而用手撐著側臉,打量夜驚堂:
「好多了。上次說過,你平安折返,就給你機會,滿足你兩個願望,想好要什麼沒有?」
夜驚堂做夢的時候想過,但當面真不敢說,對此只是道:
「玩笑之語罷了,鈺虎姑娘真要感謝,看著給就行。嗯……對了,這是你的護身符玉佩,完好無損,給。」
大魏女帝瞄了眼夜驚堂遞出來的雙魚佩,並未起身,而是手兒按著裙子,抬起修長左腿,用腳兒夾住。
??
夜驚堂也算見過水水的大風大浪了,但這麼燒的場面還是頭一次見,他表情一呆,雖然按著裙子看不到什麼,但還是迅速轉開目光:
「鈺虎姑娘,你……你自重。」
大魏女帝把玉佩接過來,靠著驚人腿長,掛在了茶案的擺件兒上,而後把腿收回去:
「這裡又沒宮女,你緊張個什麼?」
夜驚堂也不是緊張而是摸不準鈺虎啥意思,他想了想道:
「鈺虎姑娘想賞我什麼,直說即可,我能答應都答應,不能答應也考慮。但以身相許什麼的……」
大魏女帝勾起嘴角:「你想的倒是挺美。我是宮人,你想讓我以身相許,先把靖王擺平再說。」
「……?」
夜驚堂頓時無語,眼神意思估計是——不準備以身相許,你抬腿擺出這架勢做什麼?有其師必有其徒,光撩不負責是吧?
大魏女帝稍微正經了些,開口道:
「你此番立功無數,我幫你請過賞。朝廷不日便會舉行大典,冊封你為當朝武安公,賜澤州一郡之地為封邑,世襲罔替與國同壽;你當受此賞,可不能拒絕,不然其他忠臣義士,見你屢建奇功,卻沒點像樣的恩賜,肯定心寒。」
夜驚堂對爵位什麼的沒啥概念,但也知道有封地的國公是什麼分量,基本上就是小點的諸侯王了,他想了想道:
「朝廷按律賞罰,我自然不說什麼。不過我只是一介遊俠,讓我跑去澤州管一郡之地,怕是……」
「地盤還是歸郡守管,你只負責收稅享受榮華富貴,不想去封地就藩當土皇帝,把家安在京城也可以。」
夜驚堂見和現在沒啥區別,只是多了些收入,自然不再說什麼,點頭道:
「這賞賜已經很大了,再求其他,有恃寵而驕之嫌,要不願望什麼的就這樣吧……」
大魏女帝微微抬手:「我向來說一不二,承諾兩個就是兩個,這姑且算一個,還有一個你大膽提即可,能答應便不會拒絕。」
夜驚堂見虎妞妞這麼豪氣,稍作猶豫,還是嘗試性問道:
「嗯……這次出去,和太后接觸頗多。太后年紀輕輕便久居深宮,說起來是個可憐人,我聽說先帝時期的宮人,有兒女隨兒女就藩,無兒女歸鄉改嫁。太后……」
大魏女帝覺得夜驚堂是真熱心腸,眼底有點無奈:
「太后在京城無所事事,看起來不重要,但她孃家,是江州秦家,東南士族之首,當年扶持聖上繼位的主要功臣;太后實際權利很大,只要想,可以聯合將相廢立天子,只是她沒和燕太后一樣干涉朝政罷了。
「她在宮裡被尊為太后,說明朝廷重視東南士族,如果放歸鄉里,就等於廢除了東南士族干預皇權廢立的權利,無論用什麼由頭,秦家之流都會懷疑朝廷是不是忌憚他們,要卸磨殺驢,這疑心一起,東南可能就亂了。」
夜驚堂就知道希望不大,輕嘆道:「意思就是,太后這輩子都得待在宮裡?」
大魏女帝並非沒有憐憫之心,只是局勢如此罷了,她搖頭道:
「群雄割據局勢混雜,才需要如履薄冰左右權衡;如果能和太祖那樣,大權獨攬無人敢反,又何須去在乎下面人的想法?就算讓太后光明正大改嫁,也是史書上的一樁美談,沒人敢多嘴半句。
「不過這事兒還得等幾年,嗯……你若能把北梁打殘,讓大魏再無外患,不說放太后歸鄉,就是你想娶太后,都可以商量。」
「?!」
夜驚堂坐直幾分,覺得這聘禮怕是有點誇張咯,打垮北梁才能娶暖手寶回家,沒半輩子時間能搞定?
但虎妞妞說的也是,想讓太后改嫁,至少得先把內憂外患壓住,不然牽一髮而動全身,誰都沒法做這個主。
夜驚堂琢磨了下,輕輕點頭:
「太后幽居深宮,確實挺可憐,我如果力所能及,肯定爭取一下……」
大魏女帝也沒為難夜驚堂,微微勾手示意幫忙把茶杯遞過來:
「大魏這麼多能人異士,怎麼可能讓你單槍匹馬平定北梁。你潛心習武,能從奉官城手裡接下‘天下第一’的招牌,能力地位已經足以讓聖上高枕無憂,到時候讓太后出宮,也不過一句話的事兒。如果能順帶找齊鳴龍圖,那就更好了……」
夜驚堂覺得這些太遠,只是搖頭笑了下,端著茶杯來到貴妃榻前,遞給鈺虎,同時看向旁邊的書本:
「這是什麼?在看詩集?」
大魏女帝微微坐起來些,端起茶杯抿了口:
「過幾天北梁使臣要過來,帶了不少年輕才俊,才能涉及方方面面,其中最受矚目的莫過於文武。你才十八九,要不去和北梁的同齡人切磋下武藝?」
??
夜驚堂站著不方便,便在地毯上席地而坐,聽見這話眨了眨眼睛:
「你確定?好歹是學習交流,會不會太殘忍了點?」
大魏女帝面帶微笑:「開玩笑罷了,北梁又不傻,你在京城,他們怎麼可能叫陣丟人現眼,只會說什麼‘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在琴棋書畫上面找事兒。朝臣最近誇你,很多都是因為此事,你往京城一站,都不用說話,北梁人便矮了大魏一頭。」
「是嘛……」
大魏女帝翻了個身,趴在了貴妃榻上,手肘撐起上半身,面前擺著詩集,和夜驚堂一起看:
「外使隊伍快到了,近日國子監和各大書院,都在挑選才氣不俗的年輕人,去接待使臣。此事關乎大魏顏面,朝臣正在物色人選,你也懂點詩詞歌賦,幫我參謀參謀。」
「呃……」
夜驚堂聊俠女淚,確實能長篇大論說半宿,但正兒八經的詩詞歌賦,那真沒啥造詣,只記得些殘缺不全的。
不過虎妞妞的文采,他算是見識過,比他高不了太多當下便湊在跟前,仔細打量:
「看起來都不錯,嗯……嗯……」
嗯半天一句話沒憋出來,主要是不好亂說。
能把作品送到承安殿的才俊,類比成江湖武人,那就是萬里挑一的八魁苗子。
夜驚堂一個武人,如果僅憑個人喜好,說這不好那不行,給虎妞妞留下的負面印象,那書生寒窗苦讀十年的努力可能就白費了。
為此夜驚堂看了片刻,發現超出自身能力範圍,還是道:
「這事兒應該交給靖王和璇璣真人,我看啥都覺得厲害,實在不好亂評價。」
大魏女帝見此自然沒有為難夜驚堂,轉眼又看向夜驚堂的臉頰:
「骨重神寒天廟器、亦狂亦俠亦溫文,嗯……兩國邦交,臣子相貌也是重中之重,到時候外使過來你和禮部的人一起去接待,給他們開開眼,如何?」
夜驚堂摸了摸臉頰:「我剛把左賢王打一頓,北梁對我恨之入骨,現在去接待使臣,是不是太囂張了點?」
「唉,兩國邦交,注重的是檯面上的禮儀,心底裡都恨不得騎對方頭上。你不強勢,對方必然騎頭上撒野,受委屈是聖上和大魏億萬百姓,所以不要照顧北梁人面子,最好能讓他們把後槽牙咬碎,還得陪笑臉……」
大魏女帝說起這個,看起來心情很不錯,還把裸足抬起來,在空中晃晃蕩蕩。
本來這稍顯俏皮的姿勢沒什麼,但大魏女帝穿的是很短的輕薄睡裙,趴著便只能勉強遮住腿根,這麼晃盪兩下,布料就順著剝殼雞蛋般的月亮往上滑了些。
夜驚堂餘光下意識瞄了下,從側面看月亮輪廓,自然看不到白玉老虎,但也沒看到任何布料,裙子下面好像是真空的……
?
夜驚堂本想當做什麼都沒發現,但確實有點難度就抬手把毯子拉起來:
「這裙子太短了,鈺虎姑娘以後還是得穿褲子……」
大魏女帝趴在貴妃榻上眨了眨眸子,回頭看了看,又大大方方把睡裙側面拉起來些,露出腰胯部位的纖細繩結:
「瞎想什麼?我穿著褲子。」
??
夜驚堂一愣,轉眼仔細檢視,結果鈺虎又把裙子拉了下去,沒讓他得逞。
夜驚堂張了張嘴,心中只覺範九娘越來越離譜了,丁字形的褲子都搞得出來,關鍵是虎妞妞還敢穿,還敢給拉起來讓他看……
這也太過分了……
大魏女帝見把夜驚堂搞蒙了,也不再逗他,擺了擺手:
「行了,回去吧。既然要接待使臣,封賞肯定得在使臣來之前,不然你明面身份低了點,我準備一下,儘快把這事兒辦了。」
夜驚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微微頷首後,起身披上了袍子,可能是氣不過,又把毯子給鈺虎蓋上,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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