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塵埃落定

女俠且慢 關關公子 第2頁,共2頁

夜驚堂脫戰之後,肩膀又沒打麻藥,肯定疼。

但外面有人,他還是神色風輕雲淡,打量著牆上的一幅字畫:

「這幅畫看起來挺有門道,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郡守王寧和兩個官吏,穿著官袍恭恭敬敬在屏風外站著,聽見此言,王郡守連忙陪笑道:

「夜大人好眼力。家母乃京城王赤虎王公子的舅母,往年下官進京時,隨王公子去靖王府拜訪,靖王特地賜了這幅山水圖。夜大人若是喜歡……」

「誒,不用。」

夜驚堂只是覺得畫風眼熟,隨口問問罷了,他轉頭說起正事:

「讓外面人都散了吧,我這次過來,是追查私運案。

「斷聲寂通敵叛國,往北梁私運鱗紋鋼,我今日雖將其繩之以法,但並未問出其他同謀。

「傷大人已經查扣了岜陽的一家鏢局,裡面有不少禁物,城內的地頭蛇王虎,與此事也有牽連。

「這些事情還得請王大人聯絡鎮國公,仔細徹查崖州大小官吏和邊軍,切勿留下漏網之魚,過幾天朝廷會派人協助王大人。」

王郡守連忙拱手:「這些本就該是下官分內之事,只是往日沒想到,斷聲寂有那等名聲地位,還人心不足蛇吞象,私底下偷偷通敵。

「多虧夜大人明察秋毫,代崖州百姓剷除此賊,不然下官至今還被矇在鼓裡……」

夜驚堂江湖出身,不太習慣這些客套話,加之確實有傷在身,安排完事情後,就送了客。

王郡守見夜太歲沒有給他下馬威的意思,可算是如釋重負,連忙帶人離開了院子,本來還想問問要不要安排幾個花魁舞姬伺候,但瞧見夜太歲身邊有侍妾,還是沒開口。

吱呀

房門開啟又關上,屋子裡便安靜下來。

梵青禾跪坐在身側,處理傷勢的同時,也在偷偷看夜驚堂和官吏說話,心裡還暗暗琢磨——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當年名震四海的天琅王,想來也不過如此……

等待外人離開,梵青禾還想誇一句夜驚堂儀態真好,結果腳步聲剛消失,身前的夜大公子,就是身體一軟,直挺挺往後倒去。

「誒?」

梵青禾正在包紮傷口,見狀連忙單手扶住後背:

「你別亂動。」

夜驚堂也不想亂動,但消耗巨大,已經快失血過多了,回來時就有點站不穩,在這裡硬繃著說了半天,現在連手指頭都不想動,開口道:

「要不我躺著你來治傷?」

梵青禾轉頭看了眼,硬木棋榻坐著還好,躺著肯定不舒服,便往裡側挪了挪,直接跪坐在了夜驚堂背後,讓他枕在了腿上。

夜驚堂本來還想躺著,但後腦勺枕在彈性十足的腿間,淡淡女兒香傳來,抬眼只能看到梵青禾上半張臉,下班部分被半圓輪廓遮擋,沉甸甸的就懸在頭頂……

夜驚堂抬眼瞄了下,覺得姿勢不合適,想重新坐起來,但渾身痠痛實在不想提氣,便開口道:

「要不找個枕頭,這樣……嗯……」

梵青禾神情自然,低頭仔細給肩頭敷藥,輕聲道:

「病不忌醫,你想這麼多作甚?」

哪有女醫生這樣治傷的……

夜驚堂瞄了瞄後,又把目光移開,在屋裡來回打量,沒話找話:

「嗯……你身體如何了?」

梵青禾表情全神貫注:「我早就沒事了,你先關心自己。你這模樣,要是被你那兇媳婦瞧見,還不得罰你三個月不準出門……」

兇媳婦?夜驚堂聽見這形容詞,第一時間以為在說笨笨,但馬上又反應過來,說的是摁著她打屁股的凝兒,他含笑道:

「凝兒平時不兇,就是上次誤會了,以為你和我有點關係,把你當自家人看,才沒那麼客氣……」

梵青禾聽見這些,不由回想起前兩天在床上,她忽然坐起來,在夜驚堂面前晃奶奶的事情。

梵青禾臉色微不可覺的紅了下,坐姿也拘謹了幾分,輕咬下唇沒有回應。

夜驚堂也想起了過目難忘的大白團兒,心底有點尷尬,說了兩句後,睏倦湧入腦海,便閉上了眼睛,呼吸慢慢放緩下來。

梵青禾動作輕柔,把傷口慢慢包紮。

等弄完後,她略微打量,見夜驚堂身上沾著些血跡,便從棋榻旁取來軟毯當枕頭,墊在了夜驚堂腦後,而後悄悄起身來到門口,讓黑衙護衛送來熱水又坐在跟前,用毛巾擦拭臉頰、脖頸、胸肌……

夜驚堂傷勢剛剛才處理,自然沒機會洗澡,左半邊身體全是血跡。

梵青禾小心擦拭著胸口,把腹肌上的血汙擦去後,又瞄了眼褲腰部位,覺得褲子被血浸透,黏糊糊的肯定不舒服。

梵青禾遲疑了下,本著病不忌醫的心思,想想取出小刀,準備把黑褲割開,繼續往下擦。

但這次夜驚堂是睡著,不是昏迷,察覺梵姑娘準備和水兒一樣幹傻事,就驚醒過來,握住了腰部的手,低頭看了看:

「呃……不用,我明早自己來就行了。」

梵青禾作為正兒八經的大夫,本來還有點猶豫,但瞧見患者扭捏,她心思自然穩下來了,語重心長道:

「褲子全是血跡,黏在身上,明早腿毛都能扯下來。我是大夫,你別想那麼多,要抱著平常心。」

「真不用,這種事……」

「你躺好!」

梵青禾就和麵對不聽話患者似得,表情嚴肅兇了一聲,而後就拿著小刀,還是裁褲子。

夜驚堂見梵姑娘如此專業,他自然對不好在胡思亂想,當下靜氣凝神,努力把自己當場患者,正在接受大夫的治療。

但梵青禾嘴上說的輕描淡寫,心裡怎麼可能不緊張,慢慢用小刀裁褲子,還沒看到什麼,臉色已經肉眼可見的漲紅。

夜驚堂見梵青禾臉紅,就知道她心底並沒有說的那般自然而然,咬牙撐著木榻起身:

「我還是自己來吧,梵姑娘是女兒家……」

梵青禾確實下不去手,當下也不硬裝了,默默起身挪到了夜驚堂背後,另找了條熱毛巾:

「我給你擦背兩個人一起快些,收拾完睡著也舒服些。你要是不想動,就和我說一聲,我來幫你。」

夜驚堂搖頭輕笑,用溼毛巾擦去腰腿上的血跡:

「辛苦梵姑娘了。」

「這有什麼辛苦的,你前幾天不也幫我拔罐扎針,互相幫忙嗎……」

「呵呵……」

……

兩人忙活片刻後,夜驚堂擦乾淨了血跡,又重新躺在了膝枕上。

梵青禾幫忙揉按著額頭放鬆,他則閉上雙眸,暗暗覆盤起這次遠行的經歷。

隨著斷聲寂殞命,此次西海之行,也算徹底宣告終結。

雖然兩朝之間依舊暗流湧動,處處潛藏殺機,事情遠沒有完,但他連番血戰透支太多,水水青禾,乃至佘龍傷漸離等全有損傷,再跑下去風險太大,必須得儘快回京城休養了。

方才他已經安排了人,去調遣崖州軍精銳,外加找幾艘大船,等天一亮,就能登船出發,自嵐河順流而下。

嵐河之水湍急,逆流而上很慢,但順流而下卻相當快,早上自金陽出發,估計下午就到了嵐河碼頭,而後從清江橫穿崖州入雲州平原,順流而下抵達京城,估摸只需要不到十天時間。

出發時是滿山秋色,歸程時已經遍地飛雪,其間收穫也算頗多。

夜驚堂躺著回想良久,半睡半醒間,忽然又想起了雙魚佩。

雙魚佩是臨行之前,虎妞妞送的護身符,怕打壞了他一直沒捨得佩戴,和銀杏樹下撿來的那枚簪子,一起三孃的首飾盒裡。

記得當時虎妞妞還承諾過,只要平安折返,就滿足他兩個願望來著……

這回去了該要什麼呢……

讓太后和水水一起下嫁到夜府……

媽耶……

??

夜驚堂猛然驚醒,還左右看了看。

梵青禾輕柔按著額頭,發現剛睡下的夜驚堂,忽然又驚醒過來,還左右張望,和有人提刀在追殺他似得,不由疑惑道:

「做噩夢了?」

夜驚堂倒不是做噩夢,而是夢裡在作死。

他輕咳了一聲,壓下亂七八糟的心念,重新閉眼:

「也不算噩夢,天色晚了,你也休息吧。」

「你剛經歷廝殺,心絃緊繃,我走了你更睡不著,好好休息,我等你睡了再睡。」

「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