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柔和斜陽灑在楊柳依依的南薰河岸。
無數衣著鮮麗的才子佳人,或持傘或拿著摺扇,在步行街上來回穿行。
裴湘君回到京城,就徹底變成了富貴之家的闊太太,儀態端莊沿街行走,觀賞著來往的小遊船;秀荷則跟在後面,抱著從街上買來的各種物件。
而駱凝則走在旁邊,氣質清冷不苟言笑,身邊跟著遛鳥的小云璃和第一次來京城滿心好奇的萍兒。
此行出來,是給往後的新宅購置日常所需的小物件,手絹胭脂小擺件什麼的。
因為折雲璃以後也得住進新宅,為此駱凝把兩人也帶著,為了像萍兒解釋其中關係,還廢不少腦子,大概編的理由是——為了在京城隱藏身份,她屈尊裝成了夜驚堂的女性友人,不少人誤會她是夜驚堂的相好,你聽說了也不要去解釋,自己明白就好。
萍兒知道在京城潛伏的風險,自然心領神會沒多問,還很快進入角色,把自己當做剛聘來的小丫鬟,以免外人生疑。
如今回了京城,駱凝沒法再和出門在外時一樣,和三娘爭風吃醋吵嘴,只是保持拒人千里模樣,思索著昨晚的事情。
想起昨晚,駱凝心頭便有點惱火,她明明是發現了意外情況,才火急火燎跑去三娘屋裡,結果三娘這小氣包子逮著她不放,硬要讓她選保前面還是保後面。
夜驚堂那沒良心的,還只知道呵呵傻笑不幫她解圍!
等喝到最後,璇璣真人又和上次一樣,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夜驚堂不好盯著瞧,便拿起白瓷酒壺,幫太后娘娘斟酒:
「我是江湖人,對文人的東西不太懂,能說的也無非打打殺殺……」
東方離人在鳴玉樓乾巴巴等一整天,大晚上才見到夜驚堂,心裡顯然不怎麼開心,帶著侍女擺出不怒自威的神色,快步來到了酒樓二層。
太后娘娘認真講解道:
「因為她老家在金川江附近,江水很急,上游還有冰川。她還在襁褓裡的時候,家裡人坐船渡江,不小心把她掉江裡了,好多人找了一陣天沒找到,以為她不淹死也凍死了。
「有些拉傷,回來了路上,一直有醫女在照顧,目前已經沒大礙了。」
而看起來身嬌體柔的太后娘娘,精神頭反倒是極好,走了一整天都沒有半分疲態,坐在主位上,端著小酒杯和璇璣真人玩著飛花令。
我灌她們?
「嗯?」
王夫人含笑點頭,目光下移,望向駱凝腰下:
「上次和你說的法子,你試了沒有?」
「哦。」駱凝恍然大悟。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本就酡紅的臉又紅了下,然後就很乖的倒頭躺在了榻上。
東方離人以《俠女淚》學來的經驗來看,美人喝醉了,鐵定要發生點什麼。
王夫人正說著話,餘光忽然發現有位青裙美人,在門口駐足偷聽,連忙招呼:
「凝兒姑娘回來了,倒是好久沒見了。」
梧桐街的一家大酒樓的雅間裡,傳出陣陣柔婉樂曲,街對面就是曾經被夜驚堂砸掉的三元樓,如今賭坊已經關門,換了東家正在重新裝修。
東方離人不想拋頭露面,為此黑衙捕快直接把街封了,清空了酒樓周邊的閒雜人等,車廂才開啟。
璇璣真人一頭翻起來,左右看了看後,也起身走到茶榻旁,和太后娘娘躺在了一起,然後就沒了動靜。
??
駱凝眨了眨眼睛,還是不適應這種話題,但病不忌醫,想想慢慢吞吞如實回答:
「嗯……挺好的,沒什麼問題。」
「陸仙子?」
「現在你受不受得住?」
「沒有……那種事,實在做不來。王夫人這裡,有沒有其他法子,就是正常點的……」
夜驚堂見此起身來到視窗,可見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駛來了駟馬並驅的奢華車輦,黑衙捕快在前方開道,而車廂的門窗關著,只能從車窗上看到一道熟悉的側影。
裴湘君略微掃了眼,就繼續往前走去:
「定安侯府的小侯爺,開國功勳之後,和靖王的表兄王赤虎是鐵哥們。柳千笙已經被招安,架子擺的再大也得明白人情世故,這些王公子弟的面子肯定得給,反正也學不會……」
「你沒做什麼吧?」
胡思亂想間,一行五人沿著步行街一路往上,買了不少日常物件,逐漸來到了文德橋附近。
「太后娘娘,這是酒樓,你要不先躺下歇會兒?」
這倆他肯定不敢往回抱,當下只能把酒樓的管事叫來,去通知靖王府一聲。
「你可以講兩個葷笑話給太后解悶,她最喜歡聽這個。」
「此言確實有道理……」
「你不會磨鏡子?」
?
璇璣真人在酒桌上看起來半點不像個書香小姐,姿態懶散半靠著,臉頰上帶著酡紅,僅看眼神都能感覺到那抹妖氣。
駱凝眨了眨眼睛:「你家業這麼大,自己弄個工坊造不就行了?」
在等了約莫兩刻鐘後,笙歌不絕的梧桐街上響起了馬蹄聲,以及沿街王公貴子的小聲嘀咕:
「靖王怎麼來了?」
璇璣真人雖然喝醉了,但感知並不差,夜驚堂敢亂看,估摸都會馬上睜眼抬頭抓現行,為此夜驚堂只是坐在茶海後,自顧自泡茶喝。
夜驚堂站直幾分,看著有些狐疑的大笨笨:
「夜驚堂不是說,柳千笙只教宗師不傳庸人嗎?那個貴公子是什麼人?」
「呦公子身份怕是不一般,失敬失敬……」
「呃……」
「呵還真有北梁軍器監的銘文……這東西也就傳的厲害,實際哪比得上武魁;柳千笙是隔著牆發現對面的風吹草動,都不需要抬頭,這東西能看見的地方,視力好的人不需要也能看見……」
「陸仙子什麼性格,殿下不清楚?我現在能站著,都是我定力好沒喝,不然我肯定第一個倒。」
「公子此言差矣,這千里鏡可不簡單,是北梁軍器監造的,我花大價錢才從北梁邊軍那邊搞來。往年那老拳魁柳千笙,最厲害的時候,也只是號稱能發覺三五里開外的風吹草動,這東西可不一樣,哪怕二十里開外,只要往高處一站,動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咦這……這不和青樓女子一樣了……」
「有。不過不是戴在頭上的。」
太后娘娘雖然喝的是果酒,但酒勁兒還是有,慢慢的也有點飄了,忘記了身處何時何地,迷迷糊糊開口道:
「我……還行吧……」
駱凝讓裴湘君先帶著幾個丫頭逛街,她則拿著上次朝廷發放的管制藥品,進入了其中。
「呵呵~」夜驚堂確實被這話都笑了。
「原來如此……所以就叫水水?」
東方離人想想也是,略微打量一眼後,又問道:
「紅玉……送本宮去休息。」
「我……伱說的哪種鏡子?」
醫館大堂裡,王夫人斜倚在櫃檯上,正和一個夫人閒聊:
「……這男人呀,都吃軟不吃硬。你想想,你相公在衙門整天被瑣事煩心,晚上回了家,你又在耳邊嘮叨芝麻小事,換我我也不想理你……」
「……」
「快去龍吟樓通知王兄一聲,被靖王逮住喝花酒,又得被禁足半個月……」
「所以男人才喜歡去青樓一擲千金。這女人想坐穩長房的位子,就得堂前貴婦、堂後……誒?」
雅間裡燈火通明,太后娘娘眼睛又很大,澄澈雙瞳倒映著燭火,看起來亮晶晶的,配上柔豔輕熟的醉態,殺傷力相當驚人。
「……?」
駱凝感覺那所謂的‘首飾’,應該是閨房刑具,真去買了就是自作自受。
……
夜驚堂起身道:「這是梧桐街,我送太后回宮吧。」
東方離人來到門前,先行看了屋裡一眼,瞧見太后娘娘和師尊抱在一起睡覺覺,醉的不省人事,眉頭一皺:
「你怎麼把她們灌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