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扣紐扣,喬裕看了一會兒抬手幫她理了下衣領,又把搭在手臂上的圍巾給她圍好。
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和夾雜著的淡淡酒香。
他不是沒有給她圍過圍巾,在她的記憶裡,他倒是經常做這件事,從學生食堂出來的時候,從自習室出來的時候,就是因為曾經做過了幾百遍,所以即便隔了這麼多年,他再做起來依舊是那麼自然流暢。
紀思璇抬眸看他,喬裕最後壓了壓圍巾翹起的一角,才看向她,「怎麼了?」
紀思璇想了下開口問,「你給別的女孩子圍過圍巾嗎?」
喬裕仔細想了幾秒鐘,「我妹妹。」
「哦」,紀思璇一臉若有所思,「那看來你人生中好多第一次都給你妹妹了,第一次牽女孩子的手,第一次抱女孩子,第一次背女孩子……」
喬裕無力反駁,有些好笑的幫她補充,「小時候我還和我妹妹在一張床上睡過。」
紀思璇神色認真的問,「如果你以後結了婚,還有什麼第一次是留給你老婆的嗎?」
喬裕很認真的想了又想,「沒有。」
紀思璇看著他一臉嫌棄,「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喬裕低下頭去笑。
紀思璇覺得自己確實是挺無聊的,斂了神色問他,「你叫我出來幹什麼?」
喬裕牽著她往馬路對面的廣場走,「怕你太無聊了,出來透透氣。」
紀思璇是閒雜人等消失了無所謂,她躲在圍巾後面轉頭看他,「就這麼出來沒事嗎?」
喬裕搖搖頭,「沒關係,逛一會兒就回去。」
廣場上很熱鬧,迴圈放著輕快俏皮的鈴兒響叮噹,到處都是嬉笑的人群,還有穿著人偶服的聖誕老人擺著搞笑的動作和行人合影,紀思璇到處亂看,也不看路,任由喬裕護著她小心的換到一條人少的小道上。
喬裕在歡快的音樂聲中看著某處忽然開口,「那年平安夜,這裡放了一晚上的煙花。」
紀思璇垂著眼睛很快介面,「是我。」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喬裕的眼睛緩緩開口,「當時你看到的是我。」
喬裕沒想到她會這麼輕描淡寫的承認,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看她。
紀思璇卻不再看他,嘴角噙了抹笑,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輕描淡寫的再次開口,「沒什麼,就是當時想回來看看,就回來了。」
紀思璇往前走了幾步,站在臺階上看著不遠處的高臺,緩緩開口,「有一個女孩兒,從小到大沒有人教她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父母只是在大方向上告訴她,但是有很多小的事情她沒有那麼清晰的辨別能力,忽然有一天她遇到一個人,那個人一點點的教她,教會了她很多東西。雖然寵她卻有原則,有原則卻又縱容她。明明知道她做得是不對,可看到她那麼高興便由著她去,然後自己默默在後面替她善後。後來在離開他的那麼多日子裡,她才一點一滴的受益,可那個人卻早已不在身邊,而她也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去見他……」
紀思璇頓了一下繼續開口,「當時我就站在這裡,喬裕,那是你畢業之後我第一次見你,時隔幾年,我以為我可以放下了,在你沒看到我之前我還是這麼以為的,可是就在你看到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不行,原來我做不到。我放不下你,可是我也不想原諒你,看,喬裕,紀思璇就是這麼自私又霸道。」
昏暗的燈光下她的側臉依舊明媚惑人,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喬裕忽然間覺得她在改變,從一開始的牴觸到現在她一臉沮喪的告訴他,她不想原諒他。
喬裕最見不得她不高興,有些懊惱不該提這個話題,神色輕鬆的哄她,「好了好了,我就是順口一提。不怪你,都是我不好。我還不夠好,所以你不想原諒我。別不開心了,我有聖誕禮物送給你。」
喬裕不知從哪裡變出兩枚耳釘,動作極快的把紀思璇原本戴著的耳釘取下來,又輕輕幫她戴上,神色認真嘴角掛著清淺的笑,「何以致區區?耳中雙明珠。」
紀思璇看不到,抬手摸了摸耳垂上帶著暖意的耳釘,低聲重複,「何以致區區?耳中雙明珠……」
喬裕笑著問,「喜歡嗎?」
燈光有些暗,他剛才動作又快,她其實沒怎麼看清,不過摸著也知道價格不菲,「收喬部這麼貴重的禮物不太好吧?」
喬裕一聽她叫他「喬部」就渾身不自在,一臉無語的看著她。
紀思璇忍俊不禁,「我也有禮物送給你。」
說完從大衣口袋裡捏出一張手掌大小的紙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喬裕只看了一眼便僵住了,他對那個圖案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可以畫出的那個二維碼,有段時間他甚至有些魔障的在紙上徒手畫了很多遍。
他苦笑一聲,「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紀思璇想也沒想,「就是那天去你家吃飯回來之後。」
「怪不得……怪不得樂曦把你認錯了你不生氣,怪不得我說重新追你你也答應了……」喬裕從她手裡接過來低頭看著,「你發現了卻一直沒說,現在忽然告訴我是因為那天我發現密碼的事情?」
紀思璇毫不掩飾的點點頭,一臉竊喜。
喬裕揉了揉眉心,繼而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哭笑不得,「真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女子!」
是啊,這才是紀思璇,有她自己的自尊心,她無論做了什麼事情都只為她自己的心,和他無關,她不需要他的任何回應。那天他看到那個資料夾不是不感動,只是但凡他表現出一丁點感動,她就會翻臉。她是紀思璇,她要的是最純粹的愛,而不是感動。因感動而生出的愛,她看不上,寧可不要。因為她是紀思璇,所以她不需要他感動,因為她是紀思璇,所以無論她做什麼他都會愛她。如果對一個人沒有感覺,她做什麼你都不會在意,你之所以會感動是因為你愛她,而且發現她也在愛著你。因為她是紀思璇,所以她要扳回一局,不想就這麼承認這些年只有她在唸念不忘,她要他承認他亦如此。
寒風中,喬裕看著眼前因為扳回一局絲毫不掩得意的人,忽然拉她入懷。
這就是紀思璇,無論面對別人多麼大氣灑脫,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個小女子,喬裕的小女子。如果在她看來這是一場博弈的話,那麼他不介意輸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