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壺幫祝天生倒茶,邊學道說:「願聞其詳。」
「其實也沒什麼詳不詳的,歸根結底就是兩句話……」端起茶杯,祝天生說:「除了商人標籤,儘量少讓外界看到你的喜怒哀樂、個性態度和觀點立場。因為有些東西,今天是對的,明天可能是錯的。有些話,今天萬人應和,明天可能噤若寒蟬,所以,腦子裡時刻要繃著一根弦……而如果一定要表達,也要儘量模糊自己的真實態度,只讓人看到柔軟和謙卑就好。」
聽祝天生說完,邊學道坐直身體說:「我明白了。」
不知是受祝天歌離世刺激,還是見邊學道一面太過不易,祝天生少見地話多:「時勢造英雄,英雄也造時勢,可無論誰造誰,當雪球滾到一定程度,就跟車速快到一定程度一樣,勢必會失去控制,最終或為貪念所累,或為勢位所誤。所以我常跟植淳說,‘剋制’兩個字比‘忍’更有價值,也更難,因為忍只忍逆風的阻力,剋制卻是剋制順風的得意。」
一個小時後。
祝植淳一手酒瓶一手酒杯敲開了邊學道房間的門。
「就知道你沒睡。」
「孟茵雲還在陪她姑?」
「短期內她是不會回國了。對了,我爸都跟你說什麼了?不會把平時教育我那一套搬出來教育你吧?你說這人怎麼年紀一大,年輕時沒有的各種奇怪毛病都冒出來了呢?」祝植淳進門把酒放在桌子上說。
拿不準這父子倆是什麼套路,邊學道關上門,回身說:「你家老爺子的話,我覺得聽了很有啟發。他說的一些東西我爸也說過類似的,但沒他說的透徹。」
開酒,倒酒,祝植淳端杯說:「無論他說什麼了,你多擔待吧!我五叔這一走,他們哥幾個都受刺激了。」
端起酒杯,邊學道問:「你呢?」
「不然你以為我為啥大半夜找你喝酒?如果這幾個老的都心生退意,我怎麼辦?」
「為這個喝酒?」
「啊!」
「喝酒管用?」
「不管用!」
「你五叔應該給你指了路吧。」
「指了,跟沒指一樣。」
邊學道喝酒,不說話。
祝植淳主動說:「他指的路歸根結底一句話——到不朽的事業中尋求庇護。你說,咱們這年代,哪還有什麼不朽的事業?信仰都沒了,哪還有什麼不朽?」
蹙眉想了想,邊學道說:「也許他說的不朽是著眼長遠,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商業專案。」
「不是!」祝植淳擺著手,確定地說:「這兩個概念我還是能分清楚的。唉,難啊!這麼大一個家,我真怕敗在我手裡。」
這一晚,酒量很好的祝植淳喝完一瓶就醉了,他一個勁兒地跟邊學道說:「我真怕敗在我手裡,我真怕啊!」
次日下午。
邊學道沒去紐黑文看徐尚秀,也沒去舊金山看單嬈,登機直返滬市。
來美國之前,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次居然順帶著把《中華好聲音》輸出美國的事敲定了。
他兜裡新增的8張名片,有一張名片的主人叫威廉?麥克納布三世。
威廉?麥克納布三世是美國領航集團的董事長兼執行長。
領航集團是美國通用公司的第二大股東。
通用公司是nbc(美國全國廣播公司)的母公司。
儘管第一季還沒播完,但基本賽制已經曝光,nbc確定將《中華好聲音》模式引進美國,更名《美國之聲》播出。
坐在飛機上,看著舷窗外的滾滾雲海,邊學道心中浮現一句話:這是最難的時代,也是最容易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