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祝德貞拿起另一瓶酒,邊學道說:「太急了,慢點喝,打電話叫點佐酒的吧?」
祝德貞搖頭說:「估計快回來了,最後一杯。」
端杯輕抿一口,祝德貞看著邊學道問:「你還記得我爺爺長什麼樣子嗎?」
「當然記得,怎麼問這個?」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起我爺爺。小時候,每年過年,他都帶著我爸和幾個叔伯姑姑去鄉下殺年豬。我13歲那年,因為好奇,跟著去了一次。」
「去了先挑豬,用手捏著豬背,量三指膘四指膘,通常都是選四指膘的。選完豬,屠夫會指揮做一些準備工作,然後就是殺豬。第一次看殺豬我被嚇到了,整個人躲到爸爸身後捂著耳朵不敢看不敢聽。」
停下喝了一口酒,祝德貞接著說道:「那天晚上,我問我爸為什麼每年都要去看這麼殘忍的事情?他告訴我是爺爺要求的,祝家的孩子過了15歲都要去看。我問爺爺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說爺爺是想讓家族子弟明白‘人怕出名豬怕壯’的道理。」
呃……人怕出名豬怕壯?!
邊學道在心裡暗想:時移世易,豬雖然依舊怕壯,大多數情況下,人卻是越出名越好。
看著手裡的酒杯,祝德貞悠悠地說:「其實還有一點因為我太小我爸當時沒說,‘祝’跟‘豬’同音,所以看殺年豬是讓家族裡的人有危機意識和憂患意識,時刻記著別因為太肥被人家給殺了。」
不知道是喝酒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今晚祝德貞談性很濃,她自顧自地說:「我爺爺活著的時候常跟我們說……人生於世各有不同,有人活長短,有人論黑白,有人爭高低,有人走寬窄,大家各有所執,各有所求,各有所需,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分子還是分母。」
「我爺爺說的有道理,可是我覺得分子未必是贏,分母也不見得就是輸,好比巨浪拍岸,有人見岸,有人見浪,有人見海燕,誰又能確定哪個更高明?」
不好讓祝德貞一個人說,出於禮貌,邊學道附和道:「你爺爺這招看殺年豬還是很睿智的。」
「睿智?」祝德貞慵懶地笑了笑:「所謂富不過三代,用進化理論解釋就是,環境惡化和自然淘汰壓力促成進化,舒適造成退化。」
聽到這兒,邊學道接話說:「你和植淳都很優秀,我沒看出退化的跡象。」
輕嘆一口氣,祝德貞說:「你要是看到我爺爺當年創業時的魄力和雄心,就知道其實是退化了。」
「呵呵!」
邊學道笑出聲來。
他實在是沒忍住,因為祝德貞話雖不錯,可是隻有他這個「知情人」知道祝海山魄力和雄心的源頭所在,拿祝海山當參照而妄自菲薄,實在是自找苦吃。
「你笑什麼?」祝德貞瞪圓眼睛看向邊學道。
邊學道笑著說:「等我有了孩子,我不帶他們看殺年豬,不逼他們寫作業,也不操心富傳幾代。至於公司,如果是經商的材料就培養接班,如果不是材料,就做家族信託然後找職業經理人經營,人生苦短,開心就好……」
正慷慨陳詞,對上祝德貞怪怪的眼神,邊學道收住話頭。
果然,祝德貞眼含深意地說:「還用等?你不是已經有一個女兒了嗎?」
忘了對面是個訊息靈通的,有點小尷尬。
就在這時,手機鈴響。
伸手拿起手機一看,邊學道跟祝德貞說聲「抱歉」,起身朝隔壁套間走去,坐在沙發上的祝德貞聽見邊學道開口第一句喊「嬈嬈」。
嬈嬈?
祝德貞立刻猜到打電話的是單嬈。
一邊小口喝酒,一邊在腦海裡回想單嬈的資料,祝德貞微微勾起嘴角:好東西配得上才能拿,配不上拿了也得還。
邊學道在裡間打電話,祝德貞在外間開啟電視機,斜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里正在播報今晚拉斯維加斯發生的槍擊事件,一個看上去30多歲的白人女記者站在隔壁酒店門前的廣場上手拿麥克風對著鏡頭說:「……槍手就是在我身後這家酒店21層的一個房間裡向窗外進行射擊的,據現場目擊者說當時槍聲十分密集,槍手使用的應該是全自動武器,不過根據警方初步統計,這次槍擊事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子彈大多落在了我身旁的停車場,槍手動機未明……」
看著電視新聞,祝德貞面容平靜波瀾不興。
愛是比恨更危險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