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曾經跟童超一起爬山涉水、記錄植物動物、朝夕相處的女孩丟下童超獨自去了另一個地方,再也不會用簡訊叫他起床了。
這個世界上,肯定還有叫「夏寧」的女孩,也許會有長得像夏寧的姑娘,但那個童超熟悉的、叫夏寧的靈魂再也不會出現了。
童超愛的正是夏寧的靈魂,愛那個熱愛大自然、敢想敢做、嚮往自由的靈魂。
現在,這個靈魂離開了童超的世界,它可能飄走了,它可能消散了,它可能寄於天地間時空某處,難過、解脫或者漠然,只留下童超拼命哭泣、拼命呼喊、拼命懷念。
有那麼一瞬間,童超忽然想起大學畢業前的一天傍晚,他和夏寧迎著夕陽並肩走在學校的操場上暢想畢業後的日子,看似很長的操場,原來也就那麼長。
而人生對童超來說,不過如此。
……
……
接到夏寧去世的訊息,邊學道第一時間從西雅圖飛回舊金山,已經回到墨西哥城的艾峰則拎著旅行包直奔機場。
於今也想跟艾峰一起去,但他不能去美國,艾峰出門前,於今拉著艾峰說:「看見童超幫我跟他說一聲節哀,告訴他我不是不想去……唉,算了,你們到了替我多幫他操持操持就行。」
艾峰拍著於今的肩膀說:「放心,有我們呢!」
國內。
已經開始籌備婚禮的陳建跟單位和蘇娜「請假」,說要赴美國參加「大學同學的葬禮」。
陳建也是沒辦法。
他是公家人,如果直接在請假單上寫「參加同學女朋友的葬禮」,那幾乎等於是在調戲領導。同學妻子的葬禮差不多可以給假,「同學女朋友」是幾個意思?
跟單位請假很順利,結果到蘇娜這裡卡殼了。
蘇娜早就把陳建的同學錄背得滾瓜爛熟,想把「夏寧」的名字塞進大學同學錄裡完全沒可能,於是陳建只好說實話,不過他強調夏寧跟909寢男生的關係很好,夏寧到國外治病全是邊學道資助的。
蘇娜不關心夏寧出國治病是誰拿的錢,她關心的是未婚夫的前女友人就在美國——這種資訊難不住已經在有道集團監察部任職的蘇娜。
所以,蘇娜直接跟陳建說:「我跟你一起去。」
陳建蹙眉說:「你又沒見過夏寧,再說這種事……」
蘇娜看著陳建說:「看看別人,也許我們能更加珍惜眼前人和婚姻。」
陳建聽完緩緩點頭:「好吧,我問問李裕和楊浩哪天動身。」
訊息隨著電磁波傳播,一如當年邊學道挨個打電話確認遊北戴河誰能來誰不能來。
時光如梭,物是人非。
當年同遊北戴河的人裡,於今不能去,孔維澤失聯,周玲不方便。
所謂「不方便」,所有人都知道為什麼——階層不同,周玲不知道自己該以何面目以何身份跟當年一起出遊的人打交道。
對周玲來說,相見不如不見。
然而對童超來說,想見卻已不能再見。
看著夏寧被推進冷藏櫃的瞬間,童超突然崩潰,他捂著心臟的位置,像離開水的魚,靠在牆上渾身發抖大口喘氣——「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然而陽光已使我的荒涼,成為更新的荒涼。」
我愛你,永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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