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學道笑呵呵地說:「願聞其詳。」
祝德貞抱著雙臂說:「首先,矽谷是科技公司聚集地和全球創業聖地,每年都有大量各國精英湧到這裡開公司,而無論是創業孵化,還是辦公擴張,都需要空間和場地……」
說到這裡,祝德貞停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說:「像你的kki科技,把分公司開到了山景城,你肯定不知道kki科技辦公地原本是做什麼的吧?」
呃……
邊學道被問住了,他還真不知道kki科技租的辦公地之前是做什麼的。
看著邊學道的眼睛,祝德貞笑著說:「是一家越南餐館。」
邊學道:「……」
祝德貞臉上透出一絲小得意,接著說道:「矽谷的企業,要麼有錢,要麼能輕鬆融到錢。租客不差錢,這裡的房屋租金必然不低,再結合供需比,房租肯定會節節升高。跟可以一夜暴富的科技公司不同,零售和餐館這種行業是有盈利範圍和房租承受上限的,一旦房租漲過上限,餐館經營者就無法堅持……這是其一。」
邊學道:「……」
「其二……」祝德貞好整以暇地說:「還是房租和供需比。除了辦公場地,人還需要居住休息的地方。山景城你也看到了,市區就這麼大,可供出租的房屋就那麼多。像kki科技這樣的科技公司員工大量湧入,供需比的變化必然導致房屋租金上漲。」
「那麼問題就來了,科技公司的員工需要住的地方,零售店售貨員和餐館廚師同樣需要住的地方,這三類人,誰對高房租更敏感呢?」
看著對面口如懸河的祝德貞,邊學道臉上露出專注傾聽的神情。
祝德貞接著說道:「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是,如果餐館支付給員工的薪水不夠員工在市區租房,或者將將夠用來租房,那是招不來人的,所以,市區房屋租金上漲,人力薪酬水平就要跟著上漲。換句話說,矽谷餐館的人力成本和經營總成本要高於其他地區。」
「話說回來,生意再火爆的餐館,也不可能比科技公司還財大氣粗。還是拿kki科技來說,你這個分公司裡的僱員,可能因為每月漲了兩百刀房租而影響生活質量嗎?或者說,每月給員工幾百刀‘房租補助’,會讓你這樣的老闆感到肉痛嗎?」
邊學道面帶微笑,沒有回答。
「所以,薪酬較量的結果,必然是科技公司勝,餐館等其他行業被人力薪酬壓垮,只能一個一個關門大吉。」說完,祝德貞拿起面前的水杯,一口喝了小半杯。
看著喝水的祝德貞,邊學道誠懇地說:「你說的很有道理。」
放下水杯,祝德貞說:「我還沒說完。」
邊學道聽了,笑著說:「你要是還能說出一條讓我信服的理由,這頓改我請你。」
似乎是因為兩人最近多次見面,關係熟了,祝德貞情緒化地微微撇了一下嘴:「我的見識就這麼不值錢?」
邊學道哈哈一笑,說:「那就除了這頓,再欠一頓。」
祝德貞聽了,狀似認真地沉吟了幾秒,點頭說:「成交!我的見識不便宜,你的時間也挺值錢,兩頓飯,算等值了。」
邊學道笑著說:「洗耳恭聽。」
這時,服務員把食物一一送了上來,一時間香氣縈鼻。
不知道是因為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還是因為自己用見識換來了等值的東西,相比剛進門時,祝德貞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只見她拿起刀叉,兩眼亮晶晶地說道:「其三嘛……其實很簡單。」
「經營成本逼得一些餐館活不下去,關門倒閉,其連帶結果是科技公司的員工想在市區裡找一個吃飯的地方越來越難,放在國內,這叫配套設施不完善。」
「這種情形,會逼著科技公司自建成規模的內部食堂。而自建食堂,就得招廚師等後廚人員。怎麼招?肯定是就近在市區裡還營業的餐館裡面挖人。」
聽到這兒,邊學道插話問:「為什麼一定要就近挖人?」
端起酒杯,祝德貞輕輕搖了搖。
因為主菜裡有蝦,吃蝦不適合喝紅葡萄酒,所以祝德貞點了一瓶tamaya-sauvignon-blanc(智利大瑪雅繽紛白蘇維翁白葡萄酒)。
小口抿了一口酒,回味兩秒,祝德貞放下酒杯說:「這其實是一個怪圈——能在‘房租薪酬戰’中堅持不倒的餐館,肯定是生意極好的餐館。餐館生意極好,定然是廚師的廚藝和風味極受科技公司員工們喜歡。所以,對準備自建食堂的科技公司來說,與其去外地挖不知道能否被員工接受的廚師,不如挖近在眼前並且已經驗證過廚藝的廚師。財大氣粗的科技公司挖人,米其林餐廳的老闆都不一定扛得住,就別說矽谷這些小餐館了。」
「接下來……就算餐館招來新廚師繼續經營,其營業額必然遭受各家科技公司內部食堂的衝擊。因為公司裡有食堂的話,就很少會有人願意開車出來吃飯。來吃飯的人少了,營業額下降,餐館老闆難以支撐員工的高薪酬,慢慢只有關店一個結果。所以,這裡的大多數餐館都是殊途同歸,區別只是早或晚。因此,在矽谷開餐廳,不是一個好生意。」
祝德貞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