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斯年伸出手跟邊學道握在一起,稜角分明的臉上難得地露出笑容:「邊總客氣了,我和老沈是老朋友,這些年大家都忙,有陣子沒坐下來好好聊聊天了,今天正好敘舊。」
邊學道點點頭,抬手說:「上樓談。」
32層總統套房裡。
脫下外套交給李兵,邊學道親自用自帶的茶具給沈許二人泡茶。
見許斯年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洗茶,邊學道哈哈一笑說:「我不會茶藝,純粹是照貓畫虎,許教授你可別有太高期待。」
聽著邊學道似有深意的話,許斯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於是說:「邊總還是叫我老許吧,所謂經濟學家,不過是一種謀生手段,飯碗而已,當不得真。」
邊學道提著茶壺說:「許教授太自謙了。」
許斯年搖頭說:「國情所限,一些職業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影響力,加上大師寥落,才使我等豎子成名。」
這個……
沈雅安看向許斯年,一臉詫異。
他跟許斯年認識多年,對方什麼脾性大體瞭解,見面前他猜到許斯年姿態會比較低,但沒想到這麼低。
主位上,聽到「豎子成名」這一句,邊學道把茶杯裡的水全倒了,重新倒了三杯,放下茶壺,看著許斯年說:「嚐嚐味道怎麼樣。」
許斯年拿起茶杯,先看了看茶的顏色,接著聞了一下,然後才喝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小口。
看著許斯年放下茶杯,邊學道笑吟吟地問:「怎麼樣?」
許斯年先是回味口腔裡茶的後味,然後如實說道:「茶是好茶,水也不錯,火候差了些,看來邊總剛才說的是實話。」
邊學道聽了,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看了看,沒喝,放下說:「我這人喜歡聽實話,也喜歡說實話。」
「老實說,我個人對經濟學界的各種言論和預測是不太感冒的。我認為,如果一線的企業家全都滿心期待讓二線的經濟學家指導他們該怎麼辦企業,是很悲哀很可怕的,因為這代表了迷茫和自信喪失,這樣的企業家,已經很難再帶領企業走向輝煌了,因為他會對一些東西產生上癮性的依賴,從此再難有關鍵的獨立決斷。」
見沈雅安似乎有話要說,邊學道擺擺手,接著說道:「當然,我這麼說,不是全盤否定經濟學家的能力和社會功能及其價值。通常情況下,經濟學家的理論功底強於企業家,經濟學家的全域性視野也強於企業家,所以相比企業家,經濟學家多了‘旁觀者清’的優勢。」
「可是……」
似乎說渴了,邊學道拿起茶杯一口喝乾,放下茶杯說:「跟所有人一樣,經濟學家也必然有其理論的侷限性,有其觀點的侷限性,有其資訊來源的侷限性,有其話說三分不敢盡言的侷限性,有其屁股和立場的侷限性……」
「咕嚕!」
許斯年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
這是一向強勢的許斯年40歲後第一次被人完全壓制住,氣場和語言的雙重壓制。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領教了邊學道這個傳奇年輕富豪的強勢,最可怕的是,邊學道強勢的核心不是「我比你有錢」,而是「我看透你了」。
邊學道的「演講」還在繼續:「我見過一些人,可以稱之為媒體經濟學家,張口gdp,閉口新自由主義,張口亞當-斯密,閉口凱恩斯,然後繞來繞去,繞來繞去,最後最後,繞到政-改上,說只要政-改,一切迎刃而解……呵呵……如果解一道難題,解題人最後給出的答案是另一道解不開的難題,這道題算解開了嗎?該給分嗎?」
邊學道說完了。
幾秒鐘後,許斯年一臉平靜地說出三個字:「慚愧啊!」
邊學道聞言,給自己和許斯年的杯裡都倒上茶,話鋒一轉說:「唉呀,你看我,想到哪說到哪,許教授你別介意,對了,明年我想找個商學院充充電,你有什麼好建議?」
見許斯年有點失神,邊學道看了沈雅安一眼,笑著說:「明晚有道集團有場酒會,許教授若是有空,還請賞臉光臨,到時估計會有不少朋友非常願意跟你聊聊。」
邊學道話音落下,許斯年臉上的表情一下變得有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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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二更送到。小說到後期,千頭萬緒,深坑無數,最近老庚明顯感覺自己腦細胞不太夠用,於是狠吃了幾頓腰子食補,效果大家應該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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