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學道親自下廚,穆龍和李兵坐不住了。
兩人不好意思往廚房裡擠,就開始收拾屋子。
李兵拎著吸塵器,把上下兩層吸了個遍。穆龍則拿著一塊抹布,這擦擦,那擦擦,粗手笨腳的,看上去十分搞笑。
邊學道的廚藝一向很好。
圍坐一桌吃飯時,蘇以三人一致對邊學道做的炒麵讚不絕口。
吃完晚飯已經19點了,窗外的大雨沒有一點停的意思。
收拾完餐桌,邊學道看著蘇以說:「雨太大,路上不安全,你今晚留下吧,樓上三間臥室,你睡中間的主臥,我們仨睡另外兩間。」
蘇以聽了,扭頭看向窗外,恰在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雲層之上傳來陣陣巨響。
這個樣子,確實走不了。
而且邊學道當著兩個保鏢的面說這番話,如果蘇以堅持要走,等於在駁邊學道的面子。
想了幾秒,蘇以看著邊學道說:「你到舊金山還沒給單嬈電話呢吧?」
邊學道聽了立刻聞弦知雅意,說:「正打算吃完飯給她打電話。」
半個小時後,邊學道拿著手機走回客廳時,穆龍、李兵、蘇以三人正一人一罐啤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放下手機,邊學道從茶几上拿起一罐啤酒,開啟,問李兵:「看得這麼認真,能聽懂多少?」
李兵憨憨一笑,說:「語速太快,基本聽不懂,加上看圖片猜的,能明白十分之一。」
喝一口啤酒,邊學道扭頭問穆龍:「老穆你呢?應該沒問題吧。」
穆龍點頭說:「我能聽懂。」
想到沈馥肚子裡的孩子,邊學道說:「語言其實就是個環境問題,把一箇中國人扔在美國人堆裡待兩年,把一個美國人扔在中國人堆裡待兩年,都準保能學會對方的語言。」
半小時後,穆龍和李兵上樓休息了。
剩下邊學道和蘇以坐在沙發上,兩人誰也不說話,專注地看電視。
喝光手裡的酒,邊學道舉著空酒罐問:「家裡還有酒嗎?」
蘇以搖頭:「就這麼多,都喝了。」
靜了一會兒,邊學道問蘇以:「來美國這麼久,一直沒找個男朋友?」
蘇以喝了一口啤酒,說:「我也想找,可是沒有合適的。」
邊學道笑著說:「是你眼光太高吧?」
蘇以說:「也許吧,不過我覺得更主要的原因是還沒遇到那個對的人。」
邊學道問:「怎麼才算對的人?」
蘇以抱著腿說:「對大多數女人來說,對的人就是……我見到他之前,從未想過要結婚;我嫁給他幾十年,從未後悔嫁給他,也從未想過如果我嫁給別的男人會更幸福。」
邊學道聽完,字斟句酌地說:「你說的這個有點……怎麼說呢?雖然現代社會自由戀愛了,我還是覺得現實中大多數人的婚姻都是賭博。牽手一生甜蜜無悔的夫妻是少數中的少數,大多數夫妻都是互相包容、互相遷就、磕磕絆絆走到白頭的。再和美的夫妻,都不可能一生幾十年裡沒吵過架,沒紅過臉,沒說過氣話,所以你說的‘從未後悔’‘從未想過’是不現實的。」
蘇以默默地聽著,半晌,開口說:「你說的是對的,不過感情這種事就像刮獎,如果已經刮出一個‘謝’字了,該放手就放手,沒有必要非把‘謝謝惠顧’都刮出來才扔掉。」
邊學道豎起大拇指說:「想的通透。」
「謝謝誇獎。」蘇以轉移話題問道:「上次在松江,我問你為什麼喜歡住頂層,你避而不答,這次可以告訴我了嗎?」
邊學道想了想說:「可以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
蘇以微嗔道:「還是一樣避實就虛。」
見《一代宗師》裡的經典臺詞應付不過去,邊學道攤手說:「好吧,好吧,我說實話,我喜歡眼前沒有遮擋。」
話一齣口,邊學道立刻發覺自己這句話有問題。
大雨夜,一男一女酒後相處,說喜歡眼前沒有遮擋。
什麼是遮擋?
建築是一種遮擋,穿衣服也是一種遮擋。
這簡直是紅果果的調情!
邊學道有點尷尬,他說者無心,萬一聽者多想怎麼辦?
好在蘇以是個智商情商雙高的女人,她不露痕跡地掩了掩領口,從容地說:「你就是不肯承認自己孤獨,不肯承認你跟周圍人的距離感。」
「距離感?」邊學道笑著問:「我有嗎?」
蘇以肯定地說:「大學第一次聚餐時我就看出來了,你跟你們寢室其他男生完全不一樣。你用一種東西把自己包裹起來,在你周圍有一道透明的無形屏障,這道屏障,再熟悉的人也走不進去。」
邊學道:「……」
喝了酒的蘇以眼睛亮晶晶的,她追著問:「我說錯了嗎?」
邊學道模稜兩可地笑了笑:「你真的第一次聚餐就看出來了?」
蘇以點頭。
邊學道說:「眼光很犀利。」
蘇以問:「你承認了?」
邊學道說:「我只是喜歡獨處,比別人更加自我而已。」
蘇以搖頭:「不對。」
邊學道看著蘇以問:「有什麼不對?」
蘇以說:「喜歡獨處,比別人更加自我……我就是這種人,正因為我是這種人,所以我知道你跟我不是同類。」
起身找到遙控器,關掉電視,邊學道笑著問:「然後呢?」
蘇以淡淡地說:「然後就是你讓我好奇,也讓我覺得危險。」
邊學道指著自己說:「我危險嗎?」
蘇以側頭看著單嬈放在博古架上的一瓶乾花說:「單嬈就是例子,她對你好奇,然後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邊學道無語半晌,說:「果然是旁觀者清。你這樣理智清醒,真不知道什麼樣的男人能將你收入情網。」
蘇以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悠悠說:「有些事情,看懂的人都賠錢,越明白輸的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