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香消玉殞夜無聲

俗人回檔 庚不讓 第2頁,共2頁

邊學道中午來到醫院時,胡溪正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來。

醫生處置完,看見走進病房的邊學道,胡溪伸出手,虛弱地抓著邊學道的胳膊,有氣無力地說:「我不想繼續留在這裡,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吧,我想死在自己家裡,我想死在自己床上。」

扭頭看了一眼邊流淚邊跟自己搖頭的陳瑩,邊學道說:「不到最後,不要放棄。」

胡溪直直地看著天花板說:「我這一生,有求而不得,有求而得之,有失而復得,有得而復失……我做的每一件事,無論外人怎麼看,我都是為了讓自己更獨立,更自由,更加被愛……我負別人,別人負我,浮華世界紛紛擾擾,到最後,偏偏一個人也恨不起來……」

深吸幾口氣,胡溪繼續說:「終究是命比紙薄,不惜代價換來好生活,一共沒享受幾天……從小我姥姥就不喜歡我這對眉毛,說女孩長這樣的眉毛沒福氣,趁我睡覺偷偷刮過幾次,每次我都跟她鬧,沒想到,她是對的,我是真的沒福氣……」

聽著胡溪的話,看著胡溪黑黑的高挑的眉毛,邊學道說:「我覺得你的眉毛很漂亮,很好看。」

胡溪微微勾了一下嘴角,說:「我知道你喜歡看我的眉毛,每次見面你第一眼看的都是我的眉毛。」

邊學道承認說:「是,我喜歡你的眉毛。」

胡溪看著邊學道說:「我沒告訴過你,我也喜歡你的眉毛,我覺得你的眉毛很男人……我能摸摸它嗎?」

陳瑩擦著眼淚出去了。

邊學道俯身湊到胡溪面前,胡溪抬手輕輕撫摸邊學道的眼眉,然後摸他的耳朵,摸他的臉頰,他的鼻子,他的下巴……

一邊摸,胡溪一邊流淚:「好了,我記住你了。下輩子我會做個好女人,然後去找你,跟你滾床單,為你做飯洗衣服,給你生孩子……」

……

……

第四天。

胡溪的病情似乎穩定了一些,人的精神頭也好了很多,就連臉上都有了光澤。

拉著邊學道上到平時偷偷抽菸的樓頂天台,胡溪問邊學道:「你這輩子有遺憾嗎?」

邊學道乾脆地說:「有。」

沒想到邊學道說的這麼痛快,胡溪問:「你也有遺憾?」

邊學道說:「人這輩子不可能事事如意,錯過了什麼,什麼就是遺憾。」

看著遠方的天空,胡溪說:「我這輩子有很多遺憾,其中一個就是你,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要麼選擇從未相識,要麼選擇死纏爛打。」

邊學道:「……」

胡溪接著說:「不過還好,你是個重情的男人,經歷這幾天,你的記憶裡應該會有一個角落屬於我,這就夠了。」

回到病房。

胡溪變戲法一樣從枕頭底下摸出一瓶紅色指甲油,交到邊學道手裡,說:「現在我正式跟你提出我的第二個要求,幫我把我的十個手指甲全塗上指甲油,不,我改主意了,腳趾甲也塗。」

邊學道沒有拒絕。

對一個生命按小時計算的女人,他不忍拒絕,也不想拒絕。

相比於他離魂時為了幫他胡溪付出的巨大代價,塗指甲油又算得了什麼呢?

胡溪是個怕癢的。

邊學道握著她的腳給她塗指甲油時,胡溪全程像個小女孩一樣笑個不停。

20個指甲全塗完了,胡溪也笑得沒力氣了,她自然而然地靠在邊學道的肩膀上,說:「你來之前,每天稍微一發呆就是黃昏,只有這幾天,我感覺到了時間的流逝,很不捨,真的很不捨,我不想死,我想陪在你身邊,哪怕做一個無名無份卑微的女人。」

猶豫幾秒,邊學道伸手摟著胡溪的肩膀,說:「你不要放棄,等挺過這一關,有很多專案咱倆可以合作,你會成為一個非常成功的女人。」

「成功的女人……」胡溪喃喃唸叨了一遍,忽然說:「我給你唱首歌吧。」

邊學道說:「你現在的身體……」

胡溪抬頭在邊學道臉上輕輕親了一口,說:「沒事的,我今天狀態很好。」

邊學道說:「那好吧,幾句就行。」

稍稍清了清嗓子,胡溪輕聲唱:

「為何心不死,這份愛先化灰,

但願你莫再等再問。

讓烈火幹掉我淚痕,熊熊燒清幾多恨,

求讓我變淡然一片白雲。

為何海不枯,這份愛先已幹,

但願你莫再想再恨。

讓大海洗淨了俗塵,狂潮沖走幾多恨,

誰願意再做情海里罪人……」

唱了幾句,胡溪的氣息就不太夠用了,停了10幾秒,她接著唱:

「莫讓創傷的心,鋪滿淚與吻,

不應不應再相近,

請帶走這一生悔恨,舊夢不必不必再覓尋。

莫讓變灰的心,因你又再痛,

不該不該再追問,

休痛哭,可知這叫做緣分。」

唱完一首《緣分》,胡溪說:「還有一首歌,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唱。」

邊學道說:「好。」

胡溪問:「你知道是哪首歌嗎?」

邊學道說:「知道。」

胡溪勾著邊學道的脖子說:「你不要這樣,你越這樣明白我,我越捨不得走。」

兩人誰也沒說歌名,胡溪用手指在邊學道腿上打了幾下拍子,兩人同時開口唱:

「一生起伏,浮沉雲雨裡,

誰願長伴相隨。

一生的夢,若隨時間去,

誰願留在我夢中。

真的心假的意,

假的心真的意,

朦朧俗塵世事……」

唱完《血像火》,胡溪挽著邊學道的胳膊說:「我還要唱《來生緣》。」

邊學道說:「好,一起唱。」

一男一女,坐在醫院病床上,對著灑滿夕陽的窗戶輕聲哼唱,既默契又哀傷。

「情深緣淺不得已,

你我也知道去珍惜,

只好等在來生裡,

再踏上彼此故事的開始。」

感性的李兵站在門口,隔著門聽見病房裡邊學道和胡溪在唱《來生緣》,鼻子莫名一酸,扭頭跟穆龍說:「我去趟衛生間。」

穆龍看著李兵,平靜地說:「你去吧,我還扛得住。」

……

……

溫哥華時間9月26日凌晨4點07分,陳瑩哭著撥通了邊學道的電話。

40分鐘後,邊學道一行人趕到聖保羅醫院,看到了躺在病床上已經停止呼吸的胡溪。

癱坐在病房的椅子上,陳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見邊學道,無助的小姑娘抹著眼淚和鼻涕說:「昨天還好好的,沒想到突然就……突然就……」

邊學道忍著悲痛問:「她有什麼話留下嗎?」

陳瑩抽泣著說:「有……她好像知道自己不……不行了……昨晚跟我說了好多話……還……還讓我把一樣東西轉交給你……」

說著話,陳瑩走到病床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木盒。

開啟木盒,裡面放著一塊玉佩和一個打火機。

玉佩邊學道認識,是胡溪掛在脖子上,說要從她這代往下傳,當「傳家寶」的那塊玉佩。

至於打火機……

陳瑩把打火機從木盒裡拿出來,遞給邊學道:「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接過打火機,只看了一眼,城府甚深的邊學道再也忍不住,當眾落淚。

手裡這個打火機跟沈馥送他那個打火機一模一樣,正是胡溪第一次跟他借火的那款打火機。

讓邊學道落淚的是,不知道胡溪用什麼東西在打火機上刻了四個字母——huxi。

走到病床旁,深深凝望胡溪的遺容,看見胡溪手裡攥著昨天那瓶紅色指甲油,邊學道抖著聲音說:「你們都出去,讓我單獨陪她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