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天慶是一個很自律的人。
過完40歲生日,他的吸菸量從每天最少一包降到一天不超過三根,大多數時候是一天兩根,還都在上午吸,晚上極少碰煙。
之所以「定量」而不是完全戒菸,這跟祝天慶有別於常人的思維邏輯有關。
在祝天慶看來,完全戒菸,不帶不碰不吸菸固然很難,吸菸而又控制量更難。
怎麼說呢?
就像一個人為戒色而修持白骨觀,是一個人躲在深山裡修更好呢?還是入到紅男綠女的紅塵俗世裡修好呢?
從速成的角度說,肯定到深山裡修更快,但從定力深淺來說,一個一天去兩遍「天上人間」的人如果還能修成,那肯定是大成了。
祝天慶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在吸菸,煙成了他一個可以鍛鍊自制力的道具,說白了,祝天慶是一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8月9日這天晚上,祝天慶破戒了。
祝天養、馬成德、邊學道、祝育恭……家裡家外這四個人給祝天慶帶來前所未有的壓力,而真說起來,最讓祝天慶煩悶鬧心的是他的蠢兒子祝育恭。
因為對祝育恭的生母懷有歉疚和追憶等混合的複雜情緒,所以祝天慶一直很縱容包容祝育恭,給過祝育恭無數次機會,希望他終有一天能成熟起來,可是這一次祝天慶終於清醒地認識到:每個人都會變老,但不是人人都會長大。
今天晚上,祝育恭在酒會上毫無意義的魯莽行為,勢必會打草驚蛇,讓邊學道產生戒心。當然,就算祝育恭不去攪場,邊學道也可能從祝老大一系那裡聽到風聲,或者透過馬成德的死察覺到什麼。
然而就算確定了敵意,一個是心知,一個是公開,完全是兩種狀態。
換句話說,短期內不能動邊學道了,也動不了邊學道。
三個半小時前,祝天養給祝天慶打來一個電話,告訴他,通過多渠道調查,已經可以確認童雲貴父子是死在了邊學道手裡。
祝天慶相信祝天養的調查結果。
這是術業有專攻,也是祝家的「四權分立」。
祝家金融大權在祝天慶手裡,但祝家的資訊資源和黑白兩道的力量都在祝天養手裡。拿童雲貴這件事來說,讓祝天慶調查,可能調查幾個月,也只是調查出個大概輪廓,而且還會留下痕跡。而讓祝天養來做,用三個詞可以完美概括:迅速、隱秘、準確。
接到祝天養電話後,祝天慶一連吸了五根菸。
童雲貴是個什麼貨色,祝天慶心裡有數。
通過童雲貴之死,邊學道的「真實面目」第一次浮現出來。
祝天慶鬱悶地發現,順序錯了,他應該先搞定邊學道,然後才應該是馬成德。
此前祝天慶有意無意忽略的一件事今晚被祝育恭說了出來:馬成德和邊學道是兩種人!
馬成德才華橫溢,但生不逢時,他被祝海山挖掘出來,帶在身邊教誨。他視祝海山如師如父,一輩子為祝家鞠躬盡瘁,從性格到教育到經歷,都註定了他是個輔佐之才,不是決斷之人。
而邊學道則完全不同,這個人年紀輕輕就升龍在天,掌控旗下企業近萬員工的命運,擁有獨立的力量體系,他的決斷力和殺氣都遠超馬成德,對付他的難度也遠超馬成德。
此前……
邊學道的年齡迷惑了祝天慶。
祝海山去世,邊學道從五臺山回到松江後一病不起,躺在醫院憔悴無神的模樣迷糊了祝天慶。
彼時,祝天慶知道邊學道很與眾不同,但以為他只是很有商業才能,沒想到他是一個殺人不眨眼且不見血的狠角色。
還有……
更讓祝天慶煩躁的是,老二祝天養的電話打得太巧了,正好在祝育恭到邊學道的酒會上攪場後,打來電話告訴他邊學道其實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用猜,祝天慶也知道祝天養肯定早就拿到了調查結果,並且知道祝育恭去了酒會,故意在這個時候說出來讓他鬱悶,或者讓他自亂方寸。
抽出煙盒裡最後一根菸,點燃,祝天慶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思忖:老二的目的是什麼?逼著自己動手?逼著自己後退?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半晌。
祝天慶拿起桌子上的槍,仔細摩挲槍身,抬手對著前方虛瞄,然後把槍放下,壓在寫著電話號的紙條上,臉上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什麼人能贏?
別人猜不透的人。
……
……
早上5點35分,窗外的鳥鳴叫醒了邊學道。
沈馥趴在床上,睡得像個嬰兒。
冰箱裡是空的,邊學道悄悄下床,穿上衣服,想下樓買點早點。
結果一齣單元門,就看見s600停在對面不遠處。
走過去,看見李兵坐在駕駛位上睡著了。
敲了兩下車窗,李兵聞聲醒來,看見邊學道,趕緊開門下車,睡眼惺忪地說:「邊總。」
邊學道看著李兵,疑惑地問:「你昨晚沒回去?」
李兵說:「天氣不冷,睡一晚沒事,您這邊得留人。」
邊學道拍了拍李兵肩膀,問:「穆龍呢?」
李兵看了一眼手錶說:「穆龍也在車上睡的,那傢伙是個機器人,天一亮就出去晨跑了,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