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育恭的名字是祝海山親自起的。
當時,儘管是非婚生子,但身為祝家第三代第二個降生的男孩,祝育恭當得起祝海山親自起名的待遇。
育恭,取自「溫良恭儉讓」,寓意希望這個孩子長大後莊靜、恭謹、有禮。
從面上看祝海山的取名思路跟邊家「仁義道德」相近,但內裡所指完全不同。邊家那麼取名,無非是周圍家族都那麼取,能讓人覺得邊家人丁興旺,讓堂兄弟之間能多一層聯絡,而且好記。
祝海山給第三代起名,是想打破「富不過三代」的魔咒,希望祝家第三代裡多出現幾個能守成、能開拓的人才。
然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長大後,這個祝育恭是祝家第三代幾十人中最不莊靜、最不恭謹、最狂悖無禮的一個。
在祝家,相對於祝海山世界各地四處留情所生的私生子女,祝海山髮妻所生的四子三女被視為「直系」。
儘管祝海山生前任人唯賢,但終究是有限度的,真正掌握祝家核心大權的,還是「直系」的四個兒子,其次是「直系」的三個女兒。
而就容忍度來說,祝海山對「直系」四子三女所生孩子的容忍度要高於外頭的私生子女。
比如祝家老二的女兒祝聽嵐是個拉拉,從小就展現出異常的性取向,並曾一度鬧得滿城風雨,祝海山也僅僅是把祝聽嵐打發到國外,眼不見心不煩,每月的生活費照給。
再就是祝家老四的大兒子祝育恭了,他是祝家唯一一個敢說祝海山是「老不死的」還沒被打斷腿的。
祝海山去世後,忤逆孫祝育恭開著紅色蘭博基尼,帶著三個濃妝豔抹、坦胸露腹的妖冶女人回家祭拜,被祝植淳帶人攔在了靈堂外面,兄弟二人當場翻臉,差點動手。
也是那一天,祝家老大和祝家老四的不和公開化。
老四和老大不和,同時老四又知道邊學道是父親留給祝老大一系的外部強援,所以,邊學道也就成了祝老四父子的眼中釘。
飛機上,祝育恭說「邊學道是我們家養的一條狗」,那是他的心裡話。
在只知吃喝玩樂的祝育恭眼裡,邊學道就是他們祝家養的一條狗。
或者說,是他大伯和祝植淳手下的一條狗。
反正都是狗。
何來這個判斷?
儘管不受祝海山待見,但祝育恭仍是祝家人,知道老頭子花10億美元在法國波爾多買了兩座酒莊,其中最值錢的一座酒莊,送給了所謂的「關門弟子」邊學道。
還有,祝老四是祝家金融方面的執行人,祝海山通過股市給邊學道的「資訊費」,都是祝老四操作的,對邊學道從祝家這裡拿了多少錢,祝老四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凱旋天際」投資的德國帕希姆國際機場、太空旅館等專案,其中祝家主投了多少錢,祝老四也大體有數。
祝老四知道的事,祝育恭自然跟著知道一點。
這樣一來,外界所說的「邊百億」在祝育恭眼裡就十分可笑了。
在他看來,如果邊學道真有100億,那其中90億都是他們祝家的錢。
另一方面則更加可疑。
幾乎整個祝家都知道,這個邊學道是祝植淳從松江找回來的,相當長一段時間裡,邊學道只和祝植淳「單線聯絡」,行跡神秘。
當初祝植淳要用錢在松江條石大街買賓館時,祝老四就起過疑心。
後來邊學道莫名其妙成了祝海山的「關門弟子」,又是送錢,又是送酒莊,又是給遺產,就連祝海山去世前單獨相處的「殊榮」都給了他。
一個所謂的弟子,比親兒子都親,當時若不是祝海山壓著,祝家人早就炸廟了。
祝家好些人都暗地裡找人調查過邊學道,結果什麼也沒調查出來,可越是這樣,越讓人生疑,因為通常來說,一個人明明有問題,卻找不出破綻,這就是最大的破綻。
而且在祝家幾個主事人看來,邊學道發跡得太快了,幹什麼都成,還總是恰到好處地先人一步,這種套路和手法似曾相識,有一種當年祝家崛起的既視感。
祝老四和祝育恭兄弟幾個喝酒時說過,他懷疑邊學道是老爺子的一個「傀儡」,邊學道最得意的智為安全衛士、輸入法、微博等創意,全是老爺子教的,而之所以在祝家體系之外扶持出一個邊學道這樣的代理人,是想給「太子」打造一支不受祝家內部力量掣肘的班底。
聽父親這麼說,祝育恭兄弟幾個當場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對啊!
這就說得通了!
十分之一的遺產、價值近10億美金的頂級酒莊、股市輸送鉅額資金……之前那麼多不合理的地方,根本就是老爺子偏心,想給長子長孫多一些好處,又怕祝家其他人分潤,才在幾年之內扶植出邊學道這麼一個傀儡富豪。
掛在邊學道名下的企業和財富,其實都是祝老大和祝植淳父子的,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祝植淳和邊學道聯名創立的「凱旋天際投資公司」一直是祝家在往裡投錢而邊學道全是乾股,根本就是在將祝家的錢變成祝老大一脈的錢。
還有,聽說祝植淳曾想撮合小姨子孟婧姞和邊學道。
邊孟二人一度走得很近,一起經歷了青木大地震,只是後來不知為何不了了之。
按照祝老四的分析,這應該是見邊學道「羽翼漸豐」,祝老大父子擔心傀儡生出異心不受控制,才想出的「和親」之計。
越聯想越覺得觸控到了真相。
種種跡象表明,風頭一時無兩的「勵志富豪」邊學道,根本就是祝海山一手捏出來的泥人。
這個姓邊的泥人,和「大管家」馬成德,是祝海山留給長子長孫一脈的強力幫手,是長子長孫力壓各房的重要砝碼。
每每想到此處,祝老四和祝家另外幾個主事人便會心生不平。
祝家的江山誠然是祝海山打下來的,但掙得這偌大家業,大家都是出了力的,適度的偏心可以理解,但太過偏心就難以接受了。
特別是看到有道集團蒸蒸日上,子公司獲得超高估值,各領域佈局全都推進得風生水起,商業版圖越擴越大,祝家一些人的心裡越發不平衡,在他們眼裡,這些成就不屬於邊學道,而是祝老大和祝植淳的本錢。
本該屬於祝家集體的東西,變成了祝老大一脈的禁臠,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