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兵說:「不用,我自己就行。」
下車拴拉繩的功夫,李兵全身就被雨澆透了。
幫女人把車拉出來後,女人從自己車裡下來,走過來跟邊學道和李兵真誠道謝。
一句「謝謝」點燃了邊學道。
騎士十五世一路走,一路幫人拉車。
邊學道沒有一直坐在車裡,他和李兵輪流下車去拴拉繩,甚至幫人推車。
每當騎士十五世在拋錨車旁停下,問車主「是否需要幫助」時,都能很明顯地從車主的眼裡看到意外和感激。
意外,是車主想不到開眼前這樣豪車的人也會這樣樂於助人。
感激,是人在困難時得到幫助的自然反應。
一路上得到李兵和邊學道幫助的車主裡面,有人認識騎士十五世,知道這輛車屬於誰,有人則不認識。
不認識也是正常的。
松江有800萬人口,別說一個富商的車,就算市委書記的車,也不能說人人都認識,因為總有一部分人不上網不讀報不關心跟自己無關的資訊。甚至有一些人,可能連市委書記是誰都不知道。
車裡。
儘管全身溼得不能再溼了,但幫助人後的心情是快樂的。
李兵在後視鏡裡看著邊學道:「邊總,你別下車了,萬一感冒就麻煩了。」
邊學道一邊用車裡的毛巾擦臉一邊說:「沒事,我沒那麼嬌貴。」
李兵看了一眼車外說:「天天挖路,天天蓋樓,結果下一場大雨路上就能划船,盧書記也不說想想辦法。」
邊學道放下毛巾說:「盧書記也沒招兒,松江這樣規模的城市,地下排水工程就不是一任書記能幹成的,這玩意需求資金量非常龐大,而且短期內看不出對社會和經濟的助推作用。」
李兵嘿嘿一笑說:「下午我在休息室裡聽廣播,廣播裡的主持人唸了一段話,好像是一個叫龍什麼的人說的,意思是一場大雨就能檢驗出一座城市或一個國家是不是夠現代化,還說下一場超過3小時的大雨,如果人撐著傘出去走,發覺褲腳雖溼了卻不髒,交通雖慢卻不堵塞,街道雖滑卻不積水,這基本就是個發達國家;如果發現馬路上積水到膝蓋,街邊攤位上的東西都漂在水上,小孩用盆在路上撈魚,這基本就是個發展中國家。對了,最後還說了一句,高樓大廈看得見,下水道看不見。」
邊學道聽樂了,說:「看不出來,你記憶力不錯嘛!」
李兵說:「當時聽得認真。」
邊學道說:「非不能也,實不為也。一切根源都在龍應臺那段話的最後一句裡——高樓大廈看得見,下水道看不見。現在國內的大環境是唯gdp論英雄,一些官員為了個人的烏紗帽,不惜弄虛作假,違反客觀規律,不顧百姓呼聲,無視民生問題、環保問題,大肆推行能讓gdp變漂亮的面子工程、形象工程、政績工程。」
「這麼說吧,把財政的錢拿來修路蓋樓建新城,這些東西都看得見,能跟人表明為官幾年幹了事,是個能官幹吏。如果把財政的錢拿去修城市下水道,誰都看不見變化。而且上級領導視察時不好說,總不能讓領導跟著鑽下水道看變化吧。不僅領導,甚至連治下百姓也可能都不理解,說某某某在任幾年屁事都沒幹。」
邊學道看著車外的建築說:「換了你當官,你會費力不討好地去修下水道嗎?」
李兵沉默了好一會兒,沉聲說:「不會。」
說著話,騎士十五世路過一座立交橋,發現一處險情。
立交橋下是窪地,只有一條供通行的單行道。
一輛公交車進水熄火,把單行道堵住了,後面的轎車退不出去,開不出來。
眼看著這會兒雨勢變大,地上的水位一直在漲,這要是再堵一會兒,後面的車全得泡報廢。
而最危險的,是橋下最窪處的水位已經過膝,一輛車裡的女司機發現車門打不開,已經坐在車裡打了三遍報警電話了。
電話是打了,可是現在正是下班晚高峰,狂風大雨、積水加上車輛拋錨,全市處於半癱瘓狀態,警察趕過來也需要時間。
公交車司機、車裡的部分乘客和後面私家車的車主,已經開始自救,他們試圖合力將公交車推走,可是公交車前面有一個小坡,是上坡。
這個上坡可把這些人坑苦了,怎麼推也推不動。
看見橋下的情況,李兵直接把車開過去,調頭,然後拿著拉繩下車。
看見從騎士十五世裡下來的李兵和邊學道,公交車司機和後面的私家車主眼淚都快下來了,這就是「及時雨」啊!
啊呸!怎麼還提「雨」字。
拴好拉繩,邊學道讓李兵開車,他跟大家一起在公交車後面推。
騎士十五世400馬力的動力不是蓋的,而且騎士十五世不僅馬力足,自重也夠大,所以儘管路面很滑,但在車和人的共同作用下,公交車開始移動了。
在公交車後推車的人,都使出了全力,身體前傾,「一二一二」地喊著號子。
突然,公交車猛地前竄,在車後推車的人沒防備,都被閃了一下。
邊學道比較倒霉,他勁兒比別人大,用力用到了空處,加上腳下溼滑,向前摔倒,腦袋一下磕在公交車尾燈上,右眉上方劃出一道傷口,血一下就流了出來,半邊臉都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