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麼做?
香港電影不都演了嗎?門口噴油漆……鐵鏈子鎖門,然後倒汽油,點火……或者把人拉到野外,挖個坑……再或者讓對方的漂亮女朋友、漂亮妹妹、漂亮老婆、漂亮女兒打工還債……
三分鐘後,回答五花八門。
有說報警的。
有說沒收借款人身份證和銀行卡的。
鄧迪在一堆應聘者中算是比較有「新意」的了,她說讓於今迅速控制住那個老闆,問出對方還有什麼固定資產,將其中產權屬於那個老闆的,手寫資產抵押和變更協議書,簽字畫押按手印。
總之,大家都在儘量想辦法降低損失。
寧採芙還是最後一個說的。
寧採芙說:「第一,我會送他跑路。」
這句話一齣,所有人的興趣都被她勾了出來。
後面還有更意外的……
「第二,我會給銀行和其他的放貸人分別打電話報信,說他跑了,提醒大家到他的存酒倉庫搶酒。」
沈雅安開口了:「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寧採芙說:「首先,面試官給的前提是,這個老闆是正經商人,屬於遇到了不可抗力,他可恨,也可憐。其二,因為防火牆式借款方式,損失其實比較有限。其三,大量借款擴張,資金鍊斷裂的人,你就是要他命,他也拿不出錢來,至於其他明面上的資產,肯定早都抵押出去了,就算用手段拿到簽字按手印的協議書,日後也要跟其他債主起糾紛。而事實上,有些東西是拿不到檯面上的。最高人民法院《關於人民法院審理借貸案件的若干意見》中第六條規定,民間借貸的利率可適當高於銀行利率,但最高不得超過同期銀行貸款利率的4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護。換句話說,如果是高利貸,就算你去法院告,法院也不一定會受理。」
這一段話,直接把其他應聘者的方案全否了。
報警不可行……留身份證和銀行卡沒用……至於對方的固定資產……寧採芙說了,肯定早都有主了。
想想也對,沒東西抵押,誰借給你錢?
聽寧採芙說完,連心高氣傲的鄧迪都生出了深深的無力感。
隨機的提問,這個姓寧的居然能做到相關法條隨手就來,除非彩排過,不然這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對手。
沈雅安笑著問:「那為什麼給其他債主通風報信呢?」
寧採芙不驕不躁,一開始什麼表情,她現在還是什麼表情,包括語氣語速都一點沒變,她說:「告訴別人來搶酒,別人會念著我的好,順水賺個好名聲而已。」
丁克棟不失時機地問了一句:「既然你是第一個知道訊息的,送他走沒問題,可是你為什麼不自己先去把倉庫裡的酒運走再通風報信呢?那麼多酒,肯定值一些錢的,可以降低損失。」
至此,六組的集體面試徹底變成了寧採芙的單獨面試。
看著丁克棟,寧採芙臉上有了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她說:「原因無非四個字——得不償失。」
「首先,如果我把酒運走了,不用多久,所有債主就都會知道,這樣一來,我通風報信的行為就顯得很虛偽。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我不通風報信,肯定會被其他債主懷恨在心,這等於平白樹敵。」
「其二,為了這些酒樹敵,並不值得。」
楊恩喬問:「為什麼說不值得?」
寧採芙說:「從借債渠道看,這個老闆的酒八成不是什麼名酒,也就是說,值不了多少錢,搶到手的酒,實際上可能連損失的零頭都抵不到,要它幹什麼呢?我還得出錢出力、找人找車拉。搶到後還要找倉庫放,又是一筆錢。然後呢,得想辦法賣……賣酒的話,肯定要搭進去很多精力。還有……」
還有?
這下連邊學道都有點吃驚了。
寧採芙繼續說:「倉庫裡的酒,存在三種可能性,第一,這些酒不一定就是這位老闆的,可能是其他人暫時存放的;第二,這些酒很可能被重複抵押,這點很難被發現;第三,那麼大的倉庫,外面幾層的酒好驗證,藏在裡面的酒是什麼酒,就不好說了,極可能以次充好,或者乾脆就是假的。」
漂亮!
人漂亮!
說話漂亮!
閱歷和邏輯思維更漂亮!
在座的面試官都覺得,後面三組幾乎可以不用面試了。
全場靜默。
吳天看了一眼邊學道,開口說:「好了,感謝大家抽出寶貴時間來有道集團參加面試,面試結果我們會在三個自然日內通報給大家,本次面試結束。」
………………
面試室外。
原本以為很快就到自己的第七組應聘者,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看到前一組人走出來。
第七組入場面試。
而面試完的人都散開了。
機關算盡,結果一腳踢在鐵板上的鄧迪,遠遠跟在酒紅色頭髮的寧採芙身後,一直跟到大樓外面。
然後,她眼看著寧採芙走到一輛奧迪q7旁,按車鑰匙,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戴上墨鏡,不到一分鐘,q7啟動,流暢地駛出車位,開走了。
望著車消失的方向,鄧迪愣在原地足有三分鐘。
原來,自己跟人家的差距是全方位的。
可是,你都開上q7了,還來跟我們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