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聽歸難聽,錄音裡現場的氣氛卻是一下達到了頂點。
其實也不難理解,90年代的祝海山,首富不首富的說不準,但富甲一方絕對沒跑了。
60多歲的鉅富現場獻唱,好聽不好聽已經是次要的了。
「獨醉者不甘俗世擺佈,
自有蒼天給我的路……
……願一生清風兩袖偏偏心中多少,
撲朔恩怨未忘掉。
我願平靜誰知曉,
結伴明月嘗哭笑,
但到底天邊風雪在飄。」
聽著聽著,邊學道有點明白為什麼祝海山在錄音裡說「就會這一首歌」了。
這首歌應該是最切合祝海山一生心境的歌。
他孤高!
他狂傲!
他胸有無限丘壑!
果然,邊學道從詩稿中找到一副聯——「藏胸丘壑知無盡,過眼煙雲且等閒。」
磁帶繼續轉動。
裡面音質一變。
「是你在聽吧?」
「應該是你在聽。」
「還有幾個小時就要日出了。」
「人生最後的幾個小時,寒冷伴隨恐懼,甚至能感覺到生命在一點點從身體裡抽離。呵……我後悔了,要是早幾個月去醫院,應該還能延續幾年生命。」
「其實,該說的都說過了,也沒什麼想說的了,這一箱子東西,你都幫我燒了吧,我不想在這個世上留下太多痕跡。」
「好了,就這樣吧,修了半輩子佛,只修通一個緣起緣滅,最後,希望你有個無悔的人生,有緣再見。」
聽到錄音裡的最後一句,邊學道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出來了。
「希望你有個無悔的人生。」
「有緣再見!」
兩個小時後。
邊學道抱著箱子,出現在他跟祝海山一起遠眺雲海的地方。
找了一些幹樹枝,在避風處點燃一處火堆,蹲在火堆旁,一邊哼著《紅葉舞秋山》,一邊把祝海山的詩稿一張一張都燒了。
猛然一陣山風吹過,邊學道將手裡著火的宣紙向天一拋,看著紙灰和零散火星隨風飄下懸崖,轉瞬不見。
………………
2007年的春節來的晚,過了初十,學校就都陸續開學了。
徐尚秀要去蜀都,必須到省會松江中轉。
從家裡出發時,她就計算了時間,到松江後應該有半天的轉車間隙。
走出火車站,徐尚秀坐公交車來到條石大街。
拉著旅行箱,找到生日那天和邊學道一起吃提拉米蘇的糕點店,徐尚秀點了一小塊蛋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吃到一半,她告訴服務員幫她照看一下旅行箱,然後走到糕點店的照片牆前,踮腳摘下她和邊學道合影的照片,小心裝進錢包。
另一個女服務員見了,走過來說:「小姐,你不能拿走我們店裡的照片。」
徐尚秀抽出照片說:「照片裡是我。」
女服務員仔細看了照片和徐尚秀本人,歉意地說:「好吧。」
服務員離開了,徐尚秀從錢包夾層裡拿出兩人的另一張合影,粘到了照片牆上。
兩張照片,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徐尚秀剛剛粘到牆上的照片背面寫有一行字……
10分鐘後,徐尚秀拉著旅行箱,走出糕點店,消失在條石大街熙攘的人流中。
……
……
(人在路上,更的晚了,抱歉。今天是初五,大家都接財神了嗎?)
……
人在路上,更的晚了,抱歉。今天是初五,大家都接財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