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坐進邊學道車裡說:「大學時咱倆去看過的那些老人,這幾年沒了三個,有一個去敬老院待了一個月,說啥不待了,說那裡不是人待的地兒。」
邊學道問:「咋了?虐待?」
李裕搖頭:「那他沒說,就說敬老院的飯有問題,吃了就犯困,他懷疑裡面摻了安眠藥之類的藥。還有,他看見一個老頭被護工捆在床上,捆了一星期。」
邊學道問:「現在你要幹啥去?」
李裕說:「老頭從敬老院回家後情緒低落,我怕他有什麼想不開,我想去看看,順便讓你看一眼,要是覺得行,給他在酒吧或者賓館安排個活,不用多少錢,清潔工都行。」
邊學道詫異地看著李裕:「哥,你不是開玩笑吧?老頭多大歲數了?你請他幹活,磕了碰了摔了咋辦?」
李裕說:「這都是後話,你先去看看,你覺得行咱再商量。」
順著李裕指引,兩人開車來到老頭家。
這裡邊學道有印象,感覺上他跟李裕來過,但已經模糊了,讓他自己開車來八成找不到。
下車四下看了一會兒,邊學道判斷出,這裡是盧廣效將要改造的棚戶區之一——曲家堡。
曲家堡是松江主城區最大的連片棚戶區,總面積達21。58萬平方米。雖然緊挨著松江理工大學,但偌大居住區連一條像樣的馬路都沒有,僅有一條年久失修的水泥路連通城市主幹道。
這裡的房屋以平房和簡易磚瓦房為主,也有部分兩層樓房,絕大部分住戶已經搬遷。據老住戶介紹,曲家堡已有幾十年歷史,有戶籍的大概2000多戶,實際上住著近4000戶。因條件艱苦,很多房主不住在這裡,租房的多是外地人。因為沒有下水管線,經常汙水橫流,垃圾遍地。這裡也沒有接入集中供暖,冬天很難熬。
進門前,邊學道跟李裕說:「這裡兩三年內就會拆遷改造,住戶添點錢,再申請點補助,可以搬到松南的安置小區。」
李裕說:「你說那都是遠景,安置小區在哪呢?地基挖了嗎?還沒影呢吧。再說了,老頭這歲數了,置換了樓誰給他裝修?能住進去嗎?」
邊學道說:「你這麼愛操心老的快啊!」
李裕說:「我其實一直想問你,賺了不少錢,吃不完穿不完,你要那些錢幹啥?拿出來做點善事吧!」
邊學道「我靠」一聲,問李裕:「你怎麼知道我沒做善事?」
李裕在前面徑直推開房門說:「我沒看見啊。」
邊學道很難相信,一個65歲的老頭,頭沒禿,牙沒掉,兩眼有神,除了後背有點彎,情緒有點低落,完全不像65歲。
老頭跟李裕很熟,看他進屋,迎了過來,嘴裡說著:「小裕子來了……」
聽到這個稱呼,邊學道瞬間想到了影視劇裡宮中的小太監,當然,如果老頭改叫「小李子」,那就是大太監,太監之首。
老頭跟邊學道點點頭,算打了招呼,彎腰去櫃子裡找出一個紙殼盒,開啟,裡面是四個玻璃杯,拿出兩個放在桌子上說:「給你倆用新杯子,乾淨的,我經常刷。」
暖壺裡水不多了,只倒出一杯,老頭轉身要去燒水,李裕勻了半杯水給邊學道,跟老頭說:「我倆夠喝,別忙活了。」
李裕跟老頭說話,邊學道拿著水杯,也不說話,就是聽和觀察,觀察屋子裡的擺設,觀察老頭交談時的語氣、用詞和表情。
坐了差不多20分鐘,李裕給老頭留了幾百塊錢,兩人告辭出門。
送兩人到門口,看見邊學道的車,老頭拉著李裕說:「以後再來別開這麼好的車,這附近很亂,還有人仇富,會使壞剮你的車,也沒個監控,警察來了都查不出來。」
回去的路上,邊學道問李裕:「這老頭嘴裡新詞不少啊,又是仇富,又是監控……」
李裕說:「前兩年他有個小報攤,邊賣報邊讀報,知道的東西不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老人。」
邊學道問:「報攤?怎麼不幹了?」
李裕說:「歲數大了,社會上有的是沒工作的壯年勞動力,報社發行公司嫌他老,把他辭了。人你也看了,來之前說的事,你什麼意見?」
邊學道堅持說:「你時不時來接濟一下就行了。」
李裕說:「你不懂,老人最缺的不是錢,是關心和充實,不然為啥現在社會上老年大學那麼火,那麼多老人賴在老年大學不畢業?」
邊學道說:「得得得,我扯不過你,你要安排他也行,但有一點,上崗前必須做一次全身體檢,哪裡有毛病先有個數,還有,若是有傳染病什麼的,堅決不許錄用。」
說著話,邊學道手機響了,也沒看號碼,直接接起來——「邊學道,你再不來,我就找英國帥哥看球去!」
嗯?
邊學道看了一眼號碼……
是廖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