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動會議室裡,邊學道十分少見地掏出了煙。
抽出一支菸,遞向楊恩喬,楊恩喬欠身接了過去。邊學道又抽出一支,扔給吳天。
捏著手裡的煙,邊學道問吳天:「這幾個小子是不是好苗子,你看不出來嗎?」
吳天笑了,說:「我就是個在三流球隊混日子的,我要是有阿賈克斯球探的眼光,早不在這兒給你當經理了。」
說這句話時,吳天不經意地看了楊恩喬一眼。
見楊恩喬注意到了自己的眼神,吳天站起來跟邊學道說:「老劉還不知道呢,這事兒跟他小舅子有關,咱倆研究沒用,我去把他找來,問問他的意見和想法。」
走到楊恩喬身邊時,吳天說:「你別急著走,我出去找個人,你們師兄弟也有陣子沒見了,多聊聊。」
楊恩喬站起身跟吳天點頭,吳天趕忙伸手把他按回沙發上。
隨手帶上房門,吳天沒急著找劉毅松,而是到醫療室跟關岳說了會兒話,又跟幾個小組負責人碰一下頭,才施施然到足球區找正在教導十幾個小男孩練習足球基礎動作的劉毅松。
吳天這麼做,是想給楊恩喬製造單獨跟邊學道說話的機會。
剛才邊學道進門之前,楊恩喬問吳天尚動俱樂部普通僱員月薪多少,招人有什麼要求?
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吳天入耳便知,但他當時沒有跟楊恩喬多說。
吳天有他的難處和顧慮。
首先,邊學道的管理方式很簡單直接,平常事務基本是個甩手掌櫃,但對發展規劃、人事、財權抓的很緊。
開館這麼長時間,只有最基層的工作人員邊學道放權給吳天,其他崗位都要經他親自把關才讓進門。
其次,就算吳天有權拍板招人,楊恩喬也是燙手的山芋。
他是邊學道的師哥,這個身份也好也不好。
邊學道在學校是學生,進了俱樂部就是老闆,在這裡,他還想不想認這個師哥是個問題,而且吳天不確定邊學道和楊恩喬的關係到底怎麼樣。
再者,楊恩喬是師哥,不經邊學道安排,職位高了低了不好把握。
可是吳天又想幫楊恩喬這個忙。
不為別的,若不是當年楊恩喬找上吳天,去踢了一場大學業餘比賽,吳天就不可能認識邊學道,也就沒有今天的尚動俱樂部總經理吳天。
如果不認識邊學道,現在的吳天,要麼拼老命在外面跟人踢野球,要麼把全部身家拴在室內訓練場上苟延殘喘,要麼南下找老隊友混口飯吃,反正無論怎樣,都不會比現在好。
在吳天心裡,楊恩喬是他的貴人。
貴人落魄,不好幫歸不好幫,但不能不幫。
吳天已經想好,如果楊恩喬不好意思說,他找機會跟邊學道討個人情,也要給楊恩喬安排個飯碗。
吳天從來不是濫好人,但他身上有江湖人的仗義,和知恩圖報的樸素認知。
一路想著,吳天看到了正在督促小學員折返跑的劉毅松。
對劉毅松,吳天很是服氣。
整個俱樂部,要論誰最敬業,劉毅松這個副總說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堂堂一個副總,日常工作要安排,突發事件要處理,可無論吳天怎麼勸說,他還是自己帶了一個足球班,教12週歲以下的男孩子踢球。
不少僱員不止一次看到劉毅松早來晚走,動手養護館內設施,隨手帶一塊抹布,看到不乾淨的地方就蹲下擦一擦,看到歪了的地方就扶一扶。
開始時有人覺得他是裝樣子,也有人覺得他跛足,關注的東西太細碎不符合副總的身份,後來漸漸的,大家讀懂了劉毅松眼睛裡的責任感,繼而產生尊重。
有這樣一個副總,這樣一個標杆,加上不久前邊學道狼性團隊的內部演講,整個俱樂部的風氣非常好,大多數僱員都非常敬業。
見吳天過來,劉毅松把小學員們解散放到一邊休息,迎著吳天打趣道:「大王又派你來巡山了?」
吳天一臉不在乎,說:「有個好人家,相中你小舅子了,想招去當上門女婿,邊老闆想聽聽你的意見。」
一聽邊學道找他,劉毅松拉著吳天說:「在哪?帶我去。」
……
吳天出門前那一番做派,三分給楊恩喬看,七分給邊學道看。
邊學道兩世為人,若是吃不透吳天,也不敢用他。
吳天一齣門,邊學道就問楊恩喬:「師哥,現在怎麼樣?有難處?」
吳天給邊學道打電話時,沒揹著楊恩喬。
從邊學道進門確認身份,楊恩喬就在琢磨措辭,他還沒想好如何開頭,卻讓邊學道先點破了。
從始至終,吳天沒說,自己也沒說,邊學道卻一下猜到了,楊恩喬覺得,無論邊學道父母有多少錢,這個小子都實在是太精了,難怪家裡放心讓他撐著這麼大一攤子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