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學道看李裕都這麼賣力了,不能拆臺,再說楊浩人很好,真能把他這毛病治好了,以後他的人生和事業會更順利些,就說:「是個辦法。」
楊浩是個想準了就乾的人。
完全超出邊學道和李裕的預料,在食堂說完第三天,楊浩就出現在了學校主樓門口,捧著本書,大聲朗誦高爾基的《海燕》。
從那天起,東森大學又多出一景兒,在主樓門口、在新樓門口、在食堂門口、在超市門口、在澡堂門口,只要是人多的地方,楊浩都會不定時出現,捧著本書,迎著學生流,大聲朗誦。
這個時候如果站在高處俯瞰,下課從教學樓湧出的學生像奔騰的江水,而面對著主樓大門一動不動大聲朗讀的楊浩就像一塊凸立的岩石、像一處固執的淺灘、像一個倔強的江心島,看著他的背影,可以看到一種心性。
楊浩的朗誦有三個版本,一個是他寫的自我介紹,大概800字;一個是高爾基的《海燕》;另外一個是《道德經》。
在學校朗誦了半個月,楊浩覺得人還不夠多,還有不少熟人,不夠緊張,主動轉移了戰場,跑到了松江火車站。
開始他選擇的地方是售票大廳,楊浩很滿意這裡的人流量。
找了一個稍微空曠的地面,楊浩清了清嗓子,開始大聲念《道德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周圍排隊買票的、抬頭看進出站電子屏的、手捂耳朵跟人打電話的、拎著大包小包匆匆奔走的、滿車站轉悠撿旅客留下的空瓶子的、裝聾啞人拿個寫著字的小本找人捐錢的,全被楊浩這突然的一嗓子嚇了一跳。
除了見慣各色腦殘流氓無賴的鐵路職工和車站保潔人員,不管是不是精神病,都主動離楊浩這個看上去貨真價實的精神病人遠一點。
人流匆匆,楊浩不動。
人流熙攘,楊浩自吟。
楊浩的心神全在怎麼發音順利朗讀上,可是十幾分鍾後,他發現大廳裡的廣播分貝太高,他蓋不住,而且廣播時,他一朗誦就有聽廣播的人用眼睛瞪他。
旅客們瞪他的眼神非常非常的不友善,在第七個中年壯漢加入到瞪他的隊伍中時,楊浩離開了售票大廳。
這回楊浩選擇了車站門口。
站在幾臺安檢機中間,楊浩繼續朗讀:「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多,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
還沒等他念完,就被安檢員和便衣當精神病拎到了站前派出所。
在派出所,民警問楊浩:「說吧,你幹什麼的?」
楊浩說:「學生。」
民警說:「證件。」
楊浩把自己的學生證交了上去。
民警看了證件,問:「好好的大學生,跑火車站來抽什麼風?」
楊浩說:「練口才。」
民警說:「我看你說話挺好的啊!」
楊浩說:「時好時不好。」
民警咬了一下腮幫子,說:「我不管你幹啥,這裡不行,換個地方抽風去。記住,下次再讓我抓到你,我就通知你們學校。」
出了派出所,楊浩覺得站前廣場也還可以,結果沒兩分鐘就有人來打斷了他的朗讀。
帶著帽子、蒙著圍巾、只露一雙眼睛的中年婦女湊過來:「小夥子住店不?離得很近,有姑娘!」
剃著平頭、帶著金鍊子的男人湊過來:「哥兒們去南站不,50元一位,還差一個人。」
「看報,看報,晨報、晚報、諮詢報,大黃狗神秘失蹤,找到後產下人臉狗身怪物……看報啦……」
不勝其擾的楊浩最後去了過街地下通道入口,這裡人多,避風,攏音,環境十分理想。
楊浩閉著眼睛動情地背誦了一遍《海燕》,低頭時發現腳底下居然扔了五張一元紙幣和幾個鋼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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