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發著油煙味的巷子裡,嚴卓美套住米彩的臂膀並排行走著,我則在前面為兩人帶路,雖然彼此不太說話,但看上去至少充滿和諧。
我打算悄然走過那間「惠芳飯店」,卻被那眼尖又熱情的老闆娘給認了出來,伸手便拉住了我,說道:「昭陽,你這小子最近在忙啥呢?可有好一陣子沒有看見你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講訴自己的這一陣子,只能笑了笑,回道:「都是瞎忙,不能比老闆娘你做的是實實在在的生意。」
「那是當然,我們惠芳飯店童受無欺,做的就是實實在在的回頭客生意,這不,你那好兄弟方圓,隔三差五的就來我這裡吃飯,喝點小酒,只是再也沒見過你這小子,問方圓,他只說你忙,也不願意多說!」
我下意識的抬頭看著店鋪上那簡陋的招牌,我不知道貴為卓美總經理的方圓為什麼還要來這間「惠芳飯店」吃飯,難道是在懷念那些已經追不回的時光嗎?
在老闆娘眼裡,我是個一慣沉默的人,她不需要我回答什麼,於是又完全不停頓的向我問道:「我也向你打聽、打聽,最近這個方圓是不是混的不大好啊,總是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有一次,他魂不守舍的很,酒杯都倒滿了,還愣是不撒手,好好一瓶酒,被他糟蹋掉了半瓶!」
我眯著眼睛,不讓飯店裡飄來的辣氣燻了眼,彷彿看到了廚房裡兼職做廚師的老闆,正將火紅的辣椒剁成碎片放在鍋裡翻炒,曾經,我和方圓最喜歡的便是對著那些沒有賣相卻辣味十足的菜品,大口大口的喝著啤酒,說著公司裡的煩心事,數落那些沒有人性的上司......
我一陣恍惚,終於對老闆娘說道:「惠芳姨,你看到對面那個叫卓美的商場了嗎?」
「何止是看到,我還經常和老伴兒進去逛逛呢,只是沒買過裡面的東西,貴的嚇人......哦,對了,去年幫自家姑娘在裡面買了一部手機,花了5000多,那可真不是尋常老闆姓能消費的地方!」
「......方圓就是那個商場的總經理!」
老闆娘驚得張大了嘴......我留下一句,有空會來光顧的承諾後,便在她難以置信的眼神中追向了米彩和嚴卓美,我記得,街尾處有一家賣小籠包和稀飯的小吃店,那裡不賣酒,可大部分人都吃的比較快樂。
老林包子鋪裡,米彩和嚴卓美已經落座,過道里盡是來來往往的吃客,老闆和他的服務員忙的不可開交,所以大部分等不及的吃客都站在蒸籠旁等待包子出籠,然後自取,但是米彩和嚴卓美顯然弄不清楚這個規則,只是這麼幹等著,我卻在這樣的場合裡如魚得水,嫻熟的為她們準備好了待會兒要蘸的醋,還有小菜兩碟,然後擠在等待的人群中,準備拿到最新出籠的包子。
片刻之後,我將還冒著熱氣的蒸籠放在了米彩和嚴卓美的面前,又為她們分別裝了兩碗稀飯,這才圍著很小的一張桌子坐了下來,我和米彩依舊坐在一起,嚴卓美獨坐一邊,她在我們之前嚐了小籠包的味道,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許的懷念,她放下了筷子,對我和米彩說道:「二十多年前,我懷了小彩,仲信他工作忙,沒多少時間照顧我,可是每天傍晚過後,他都會買上些稀飯和這裡的小籠包帶回家裡,我很喜歡吃,因為老闆做生意很講究,每隻小籠包都是皮薄餡多......」說到這裡,嚴卓美這個不可一世到孤傲的女人,眼中竟然含著些眼淚,她又說道:「在那個市場經濟剛起步的年代,每天吃這個東西可是一種很奢侈的行為,所以全家能這麼吃的只有我一個,我永遠記得:那時候的仲信整日操勞,等我把小彩生下來的時候,他一個壯實的男人,瘦到只剩下120斤......那時候,我就發誓,我不能讓我的家庭活在這種貧困中,我一直在等待機會,苦苦的等待著......」
她沒有再說下去,表情痛苦的陷入到了沉默中,而米彩已經將手放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可眼淚還是從她的手心裡往下滴落著,有些往事是她心中揮之不去的傷痛。
嚴卓美搖了搖頭,她閉上了眼睛一聲嘆息,再次說道:「我的確在幾年後等到了機會,可是我卻忽略了,我嚴卓美雖然無父無母,可仲信他卻是有家庭牽絆的,也許我是個自私的人,從來沒有把自己的婆婆當作自己的親生母親去對待,也沒有把仲信在國內打拼的事業當作一回事,我毅然決然的去了美國......到了美國後,才發現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可在我的人生信條裡,沒有回頭路這一說,為了能夠生存下去,我不斷的改變自己,迎合著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那種異國他鄉的孤獨和無助,就像劇毒般摧毀著人心裡的防線......但是,我熬下來了,我在這裡為自己打拼下了一片廣闊的天地......這些都得益於我的性格,可是,我也為自己的性格付出了代價......我在人到暮年時,沒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