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易依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就當是在聽一個老人發洩心中的不滿
扈晉華說了一會,見聆聽者一句話都不說,頓時興致缺缺,直入主題道:「我手上的證據足夠還你父親清白,但我有一個條件。」
他頓了頓,看著裴易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我想請求你放過我的子孫。上一輩的恩怨,就讓上一輩的了了吧。」
此刻的扈晉華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想要保護自己的後輩。才幾天時間,他的兩鬢已經全白,保養得體的容顏,終於展現出了原有的歲月痕跡。
裴易微微抬頭,看向審訊室裡開著的一口小窗。光線從小窗裡照射進來,很淡,彷彿這絲光亮隨時都能被黑暗吞噬。
他緩緩說道:「當年,我爸應該也向你提過同樣的請求吧。」
扈晉華怔住,張了張嘴,終究默默嘆息了一聲。
裴易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說完那句話後便站了起來,轉身朝審訊室外走去。
「裴易。」扈晉華突然叫住他,「會有人去找你的。」
裴易腳步微頓,隨即大步跨出了審訊室。守在審訊室外的兩位警員,走進去把扈晉華扶了出來,裴易卻沒再回頭看一眼。
在認識蘇詩詩之後,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想他以前做的那一切到底有沒有意義。
他心中的執念,為此為唯一目標的奮鬥,到底值不值得。
而就在剛才,他看到曾經不可一世的老人不得不放下驕傲,向他最討厭的人懇求時,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多麼幸運。
他多麼幸運能遇到蘇詩詩,多麼幸運能及時清醒。不然現在,他即使報了仇還了他爸清白,他也很有可能會一同被送上審判席將牢底坐穿。
值不值得都在一念之間,你所以為值得的,其實只是一個笑話。
他現在有想要珍惜的人,無比珍惜生命,珍惜現有的生活。
裴易回到家的時候,在門口被一個快遞員攔住,那人給了他一封掛號信。
沉甸甸的一封,入手有些燙手,像是一塊石頭沉沉的壓在身上。
裴易謝過之後便拿著那封信走進了院子門口,一抬頭就看到蘇詩詩站在院子裡的一棵桃樹下,手裡拿著一顆還沒熟透的桃子,正往嘴巴里塞。
看到他,蘇詩詩趕緊將桃子往身後一塞,慌里慌張地看著他:「你怎麼回來都沒響動的?」
「你偷吃沒注意到我回來,怪我?」裴易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走過去從她身後拉出手,將桃子從她手裡摳出來,沉聲教育道:「沒熟都敢吃,你越來越出息了!」
「誰規定桃子非要熟了才能吃!」蘇詩詩鬱悶地辯解著,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封信,眸色沉了沉,似乎明白了些什麼,趕緊催著他,「你快去忙吧!」
裴易一愣,揶揄地瞟了她一眼:「還想偷吃?」
蘇詩詩惱了,指著這滿樹的桃子說:「有本事,你把這桃樹給砍了!」
裴太太說完就後悔了,生怕裴易真讓人給砍了,趕緊推著他往書房裡走:「趕緊看你的信去!」
裴易握著那封信,最終將她攬進懷裡,沉聲說道:「陪我一起看吧。」
「那是你爸爸……」
「老婆,我膽怯了,你陪我一起看吧。」裴易說道。
這封信裡可能承載著他不願意接受的事實,可他不得不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