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妙然見他沉默不語的只是抽菸,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麼。慢慢的靠過去,從背後摟住他的腰,輕聲嘆氣:「你啊……」
喬應這人,曾經一帆風順過來的,嘗試過站在巔峰的滋味,便無法忍受有朝一日竟要去做綠葉。他若是早想得開,也不必白白耽誤了那麼幾年光yin,不肯接劇本,不肯妥協。這個圈子裡個xing算什麼,堅持算什麼?沒人會買賬,大家要的只是娛樂而已。不會有誰會去迎合你的品味,再無謂的堅持下去,只是葬送了自己的演藝生涯而已。
她不是不想拉喬應一把,而是喬應自己看不開,她說什麼也沒用。
喬應慢慢的握住她的手,半晌,低聲笑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些話我也聽夠了。下午你不是還要去拍雜誌封面?我去弄點吃的。」然後輕輕拉開了她,下床進了廚房。
程妙然要保持身材,喬應就給她做了蔬菜沙拉。他想起以前和程妙然熱戀中時,兩人也是在這間廚房裡一起做飯,在料理臺前甜蜜的親吻,說著以後退出演藝圈時要去海邊買一座大房子,說著那麼多不切實際的幸福的幻想。他想那時候自己多麼天真,也多麼自負,以為會一直紅下去,會成為這個圈子裡的傳奇。可是結果呢……
手指不留意被鋒利的刀刃切了個口子,汩汩的鮮血冒了出來。
喬應默默的將手指送到冷水下,並不覺得疼,他已經麻木很久了。最低潮的時候已經過去了,那些日子他把自己關在家裡,一遍一遍反覆的看著以前得獎的那些電影,看著自己曾經的風光。他看著那個被光環籠罩著的男人終於被遺棄,有些茫然無措的對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眼神空洞。他想當初究竟是誰把他定義為天才的呢?他並不比誰天生來得聰明,他通宵不睡的背臺詞,對著鏡子練習時,又有誰會看到呢?
有時候也想過乾脆退出演藝圈算了,只要沒有太高的要求,他十幾年來賺的錢,已經足夠他下半輩子生活了。可每每這個念頭閃過後,伴隨而來的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黯然的退出,不甘心從此後只能坐在觀眾席上,看著別人舞臺上的風光。
沈斂在電話里約好了和導演見面的事宜,便拿起茶几上的劇本,重新翻了起來。
時下流行的狗血劇情,身家良好的鋼琴家,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兩人愛上了同一個女人,在互不知道彼此血緣關係的情況下,上演一段你爭我奪的三角戲碼。他生來有張貴公子般的優雅面孔,最適合演這種有錢又有氣質並且用情專一的角色。而迷戀著他的那些女人們,也最喜歡把他幻想成白馬王子,喜歡看他在鏡頭前深情款款的表白。其實他對劇本中的男二號興趣更大,那樣一個被母親所遺棄的私生子,從小在偷竊和行騙中長大,沒有道德觀,沒有羞恥感,遇到心愛的女人後奮起直追,什麼卑鄙的手段也使得出來——不錯,這是個徹頭徹尾的反面角色,也沒有個好結局,可就是該死的吸引人。
可是沈斂也知道,即使自己再怎麼心儀這樣的角色,也不可能去演。
他已經被定型了,時常榮登各類大眾情人投票榜的榜首,是女人們心目中的完美情人。沒有哪個導演敢冒險去找他演反面角色,只不過是孜孜不倦的把他套用在各類的背景故事中,上演著不同的風花雪月而已。
不過,當他知道出演男二號的,極有可能是喬應時,還是吃了一驚的。
不可能沒有聽說過喬應的名字,即使他們從未合作過。
那是個天才,這是幾乎所有業內人士對喬應的評價。在自己初入行被媒體尖銳刻薄的嘲笑為花瓶男,零演技,只有張臉能賺賺人氣時,喬應已經是這個圈子裡人人看好的未來天王。那時候他也看了喬應主演過的幾乎所有電影,發覺這個男人之所以被稱為天才,是因為他在熒幕上,根本看不出來是在演戲。那些角色好像就是他本人一樣,無論是街頭小混混,還是富家公子哥,善良的,狠毒的,懦弱的,堅強的……簡直是沒有他演不來的角色,沒有他刻畫不了的人物。
可是突然之間,喬應不再接拍這些迎合市場和大眾口味的片子了。他開始自顧自的去接一些文藝片,甚至囧囧片的小成本劇本,不出名的導演,配角也大多是沒什麼影響力的二流演員。喬應在那些片子裡不惜自毀形象,蓄起鬍子增加體重,外表簡直一塌糊塗,使得他的影迷們無法接受,大批流失。
沒人能長期忍受自己的偶像弄得像個邋遢大叔,即使演技再怎麼好,沒人願意看,註定是部失敗的作品。
而喬應依然我行我素,不肯減肥也不肯剃掉鬍子,明知影迷最無法忍受他什麼樣子,就偏要那樣的出現在各種公眾場合。個xing偏激到這種地步,沈斂心想,你真的以為所有人都會永遠的縱容著你,追捧著你麼?
心裡也曾為喬應惋惜過,同時也有些yin暗的覺得,少了一個頗有競爭力的對手,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所以,當他知道喬應有可能出演這部片子的男二號時,心頭不覺微微一沉。
已經好幾年沒認真接過劇本的喬應,竟然選擇了這個劇本藉以東山再起。說不擔心是假的,何況又是那樣一個極具挑戰xing的角色,只要喬應肯演,只怕風頭反而會蓋過他這個男主角。
但是喬應向來心高氣傲,會甘心出演一個男二號?
沈斂這麼想著,又覺得略微放心了一點。同時不覺有些好笑,心想以自己現時現日的名氣和地位,竟然害怕被男二號搶走了風頭。就算真的是喬應接了這個劇本,難道自己就真的比不過他?
他的成功又何嘗不是一步一個腳印辛苦建立起來的。他已經不需要再證明什麼了,也不需要再害怕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