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師轉過身在黑板上寫板書,許盛偷偷在課桌底下戳他:「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沒有原則了,之前不還讓我好好聽課。」
邵湛低著頭記板書,沒有說話。
「說起來你上次,」提到這位楊老師,許盛回想到她第一次來七班代課的時候發生的事情,「為什麼站起來,又為什麼陪我罰站?」
邵湛把板書記完,他記板書的方法和別人不一樣,並不會完完整整記完全部,挑重點、簡明扼要寫完之後反問:「你看不出來?」
講臺上,楊老師寫完板書之後又說:「我們先看選擇題第八題,這道題答錯的人很多,這個實驗我上節課是不是講過,都沒認真聽……」
說看不出來肯定是假的。
就算之前真的看不出,邵湛這句反問無疑說明了一切。
許盛很想找個人秀一把,但是放眼整個交友圈,知道邵湛身份的只有康凱,可秀範圍有限。
於是許盛上課上到一半,忍了又忍,最後單手藏在桌肚裡,還是給康凱發了一句訊息過去。
s:凱。
康凱正好在課堂上摸魚,他和許盛兩個人對待學習的態度如出一轍,只有在畫室裡能老實:?
s: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s:你知道嗎,我男朋友之前陪我罰站過。
康凱簡直是滿頭問號:??
你男朋友陪你罰站,跟我有關係嗎?
s:還有我男朋友的校服,我穿著……
康凱繼續滿頭問號。
怎麼還扯上校服了,這是不是有點過分。
康凱:你他媽,你打住。
許盛感到可惜,覺得康凱真是不會聊天,轉念一想康凱是個可憐的單身狗,同情心戰勝了那顆想炫耀的心,勉強打住這個話題。
康凱也正好有事要找許盛。
康凱:上次繪畫大賽的成績出來了,咱倆第一名。
康凱發過來的下一條訊息是一張圖片,標題寫著「xx屆繪畫大賽評選結果」,以表格形式公佈,大標題下面一行小字標註著評審團成員:楊越(清美老師)、黃文軒(魯美)、特邀評審楊明宗,再往下一行就是名次欄,只公佈了前十名,剩下全是鼓勵獎。
第一名姓名欄裡有兩個名字。
第一名:康凱、無名之輩。
作品名:《彩色教堂》。
「無名之輩」這四個字在整張圖片裡顯得格外醒目,酷炫,且屌。
康凱:連老先生都說了,你這水平,想上哪所學校不是閉眼上。
當然也有前提,只要許盛能搞定需要的文化課分數就行。
康凱:我不知道你跟許阿姨之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她最後是怎麼跟你說的,但……
後面的話許盛沒再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麼心態,直接摁滅了手機。
「許盛,」許盛這節課聽得不認真,考試成績也一團糟,楊老師忍了又忍,在下課鈴打響的時候還是點了他的名字,「你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楊老師的辦公室和孟國偉他們不在一層樓。
許盛跟著她上樓,然後見女人把課本放下,去飲水機旁接了杯水,流水聲在整間辦公室裡響起,十幾秒後,女人鬆開手:「這次模擬考考成這樣,從自己身上找過原因沒有。」
許盛雖然不至於跟她抬槓,對她也沒太大好感,在邊上站著,打算熬過這節課間。
「你這是什麼學習態度,」女人皺著眉,視線從許盛身上移開,心說要不是因為這位同學,他們班化學均分也不會比其他班低那麼多,她心性好強,什麼考試都想拿好名次,「你拖班級後腿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更難聽的話許盛左耳進右耳出,正打算說一句:「您說完了嗎。」
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女人又尖銳地說:「人家考北大,你打算考哪兒?」
許盛聽得不耐煩,懶洋洋地回答:「我考北大青鳥。」
這句話康凱聽見得氣死,他剛在微信聊天裡說他什麼學校不是閉眼上,他就在這提北大青鳥。
無異於在遊戲裡看到一位滿級號高手說:我想回村,還是新手村適合我。
女人凝噎:「……」
門外。
「湛哥?你在這站著幹什麼?」
課間,化學課代表正好收完作業過來交,遠遠得就看到化學老師辦公室對面牆邊倚著個人。
化學課代表是個男生,他指指辦公室虛虛掩著的那扇門:「來找楊老師嗎,怎麼不進去?」
邵湛哪兒還有心情回答他的話。
少年一身校服,還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樣子,他抬手捏了捏指節,滿腦子都是許盛說的那句「北大青鳥」。
他總不能說,本來是想進去的,但是聽到男朋友說他要考北大青鳥。
雖然之前邵湛在孟國偉辦公室裡看到許盛寫過「中央美院」,但是和今天許盛說的話聯絡起來,中央美院很像寫著玩的。
邵湛聯想到許盛除了數學科目以外、其他科目稀爛的成績,再想想他男朋友平時腦子裡各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想法,覺得這句北大青鳥可能不是玩笑話。
他可能是真的想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