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週。
校門口車流不息,同學們揹著書包成群結隊往學校裡走,文具店照例擠滿了人,店家會賣一些當紅偶像明星的周邊文具用品,每次上新都能引來鬨搶。臨江六中雖沒有強制學生週末不能回去,但住宿生基本上都是一個月回去一趟,逐漸成為不成文的規定。
學校側門。
顧閻王剛逮到幾個違反校紀校規的,把人拉出來在邊上站了一排:「你,校服呢?還有你,週末放個假回來你是要造反啊,你以為你在頭髮底下染這麼一小撮毛別人就看不見是吧?!」
為了追求時髦,有些同學只敢染在頭髮裡面,上面層層頭髮遮蓋住,如果不是被風吹亂,不會那麼輕易被人發現。
顧閻王神態自然地從兜裡掏出一把摺疊剪刀:「把你那撮毛剪了再進去。」
顧閻王挨個訓完,往隊伍後面走,看到一片黑色衣角,少年身型清瘦,在人堆裡格外扎眼。
許盛拎著早餐站在排尾:「顧主任早上好。」
顧閻王原先還算淡定,但他只要看見許盛就形成條件反射,一股氣頓時從胸腔衝到頭頂:「許盛你來幹什麼,我剛才抓你了嗎。」
「沒有,」許盛是自覺入隊的:「就是來跟您打聲招呼,週末兩天沒見,有點想你。」
「別,你還是多想想咱六中校規吧,你少在我面前晃就是對我最大的關心——又不穿校服,還有你那耳洞,說了多少次,」顧閻王頭開始疼了,「趕緊給我滾!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許盛就是故意來找罵的。
他從來沒有那麼懷念過顧閻王的大嗓門。
當邵湛的時候,顧閻王那語氣柔和得他頭皮發麻,被這種「你真是我的小驕傲」言論攻擊長達一個月,許盛心裡總覺得難受。現在真被顧閻王這麼罵一頓,反倒舒服許多,之前那種顛倒的錯位感消失,現在總算是歸位了。
許盛依言滾了:「顧主任再見。」
許盛進班向來都晚,不是遲到就是缺席,但一個月過去,校園生活不知不覺有了改變:他六點準時醒,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教室,並且沒覺得哪兒不對。
高二七班沒來幾個人,除了值日生以外剩下只有幾位同學。
然後他看到他同桌的校園生活也不知不覺有了改變:
侯俊、高志博、譚凱幾人,正圍著邵湛喊「湛哥」。
「湛哥,作業能否借小弟瞻仰瞻仰,」侯俊說,「我保證,真的只是參考,不是抄。」
譚凱:「湛哥,我雖然沒辦法保證,但我會盡力控制我自己。」
高志博:「湛哥,這題我獨立思考很久了,還是沒有頭緒,我還要再獨立思考下去嗎?」
邵湛從進教室起耳邊的聲音就沒停過,彷彿十個許盛在他邊上說話一樣,但出乎意料地,他似乎並沒有覺得太煩。
許盛從後門進去,打破包圍圈,侯俊先是看到一隻手伸過來,兩根手指勾著塑膠袋,然後才看到校霸那身標誌性的t恤。許盛把手裡拎著的早餐往邵湛桌上放,拉開椅子坐下:「不知道你愛吃什麼,隨便買了點。」
邵湛伸手把作業翻出來,直接扔給侯俊他們,又說:「這什麼。」
許盛:「早餐啊。」
所有人在瞬間提取了關鍵性資訊:
校霸給學神買早飯。
侯俊小心翼翼伸手,把邵湛扔過來的作業本接住,內心複雜地想,這兩個人怎麼每天盡做一些讓人浮想聯翩的事兒?!
「謝謝湛哥,」侯俊在譚凱和高志博頭上分別敲了一下,帶著兩人戰術撤退,「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就不打擾你們了。」
邵湛以為早餐只是隨口一說,他冷聲道:「不用。」
許盛:「我這個人吧,說到做到。」
邵湛沉默兩秒,然後他合上桌上那本錯題本,往後靠了靠,眉眼冷峻,眼底卻隱約藏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說出一句帶著些許壓迫感說略有顯曖昧的話:「所以讓你幹什麼都行?」
「……」許盛說,「你看到了?」
操。
地上現在要是有個洞,他就馬上跳進去。
好在邵湛身上那股勁兒很快收住,快上課了,他拎著早餐袋,把袋子掛在道:「對你沒別的要求,上課閉嘴少說話,安靜點。」
「……」
許盛其實還有一句最重要的話沒敢說,多吃點,吃飽好上路。
侯俊借鑑作業的速度很快,他把出差錯的步驟找出來,發現是他函式影像畫得有問題,更正後把邵湛的作業本換回來,順便過來向兩人彙報一手資訊:「我早上去老孟辦公室,他們已經批完試卷了,早上在計分,估計課前分數就能出來。」
許盛和邵湛兩人呼吸皆是一窒。
侯俊唉聲嘆氣:「湛哥,真是羨慕你,哎,我都要緊張死了。」
許盛心說,不,你都不知道我們有多緊張。
事實上,許盛昨天晚上都沒睡好,邵湛也沒好到哪兒去。
許盛試探道:「你早上去的時候,辦公室裡氣氛正常嗎?」
侯俊不知道許盛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想了想說:「挺……挺平靜的吧。」
許盛又問:「老孟的精神狀態呢?也正常?可能不光精神狀態,比如出現血壓飆升、心律失衡這種身體上的問題,或者再嚴重點……學校今天有救護車進出嗎?」
侯俊:「啊?」
孟國偉的精神狀態十分鐘之前還處於正常狀態,直到他將試卷翻過去一頁,露出底下那張,孟國偉看了一眼,機械化地往電腦上輸入:考生姓名,邵湛,考試號1號,語文成績……
這幾天試卷接觸得太多,等孟國偉打完,這串字才真正進入他大腦裡,後一秒反應過來。
他猛地停下手上動作,瞪大眼睛,把頁面上調,重新看了一遍。
語文成績……
孟國偉瞳孔逐漸擴大,握著滑鼠的手微微顫抖,渾身僵在座位上,邊上其他科目的老師喊他他都沒反應:「孟老師,孟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