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這題超綱了 木瓜黃 第2頁,共2頁

許雅萍說話語氣帶著職場上磨鍊出來的、自己也不自知的強硬:「聽說你們昨天摸底考,考得怎麼樣?」

許盛也不在意,夾起一筷子菜:「就那樣吧,正常發揮,還有一百多分的進步空間。」

別人考一百多。到他這成了還有一百多分進步空間。

許雅萍:「……」

許雅萍捏著筷子,半天沒有動,她似乎是忍了又忍,最後乾脆放下筷子,主動挑破這看起來還算正常的氛圍:「你是不是還是想著——」

「啪」地一聲。她的話沒能說完,許盛也放下了筷子。

空氣好像突然間靜止。

沉重地壓得人喘不上氣來。

兩個人都沒提那個詞,卻和說出口並無兩樣。

在這逼仄迫人的空氣裡,許盛下意識想抬手解開校服紐扣,才想起來他現在不是邵湛了,也並沒有穿校服。

半晌,許盛起身,張口說:「媽,我吃飽了,你自己吃吧。」

許雅萍沒說話,隱忍著,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許盛回來她是高興的、她一半是懊悔自己性子急,把好好的一頓飯弄成這樣,一半又是氣,氣孩子這個學習態度:「你站住,你想去哪兒。」

許雅萍也站起身,兩人隔著餐桌對峙:「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甚至恨我,恨我干涉你。但是你現在還小,你對這個世界、社會的認知並不健全……」

「我出去轉轉,要是你叫我回來只是為了和我說這些,」許盛不太在意地說,「我們可能沒有坐在這裡一塊兒吃飯的必要,還有,下次不用拐著彎問孟國偉我最近在幹什麼。」

他現在這個狀態和摸底考後,第一次被孟國偉叫過去的時候沒什麼兩樣,看上去什麼都不在意,刀槍不入。

許盛說完,拉開了門。

許雅萍是單身母親,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忙工作,在生存壓力面前,很多事物沒辦法兼顧。從許盛小時候起,只要她晚回家,許盛就被託管在小區樓下一傢俬人畫室裡。

畫室不大,學生總共就十幾人,開畫室的是一位美術老師,許雅萍記得老師第一次誇「這孩子有天賦」的時候,她沒有當回事。

在許雅萍的觀念裡,畫畫怎麼能當正兒八經的工作?要是喜歡,業餘時間畫一畫沒人攔著他。

她就希望孩子穩穩當當的……

許雅萍對著對面的空位,無奈嘆了口氣,由於種種疲累,她緩緩闔上眼。

許盛說是出去轉轉,其實也不知道要去哪兒,站在街邊走了兩圈,拿出手機想看時間,解鎖後手機螢幕上那張速寫映入眼簾。

這張畫素模糊的日期下面的署名,是一個s。

許盛也不知道怎麼就繞回搬家前那片舊小區附近。

小區樓下的那間畫室還是老樣子。畫室半開著門,剛收到一批新學生,許盛靠近門口聽見老師正在講解基礎握筆姿勢:「咱們拿筆,跟寫字手勢不一樣,用我們的拇指和食指去拿這個筆,筆握在手心,拇指指腹壓在筆桿上……對,咱們這節課主要教握筆和排線。」

畫室裡面還有一間隔間,是開放式房間,平時會有在畫室學畫多年的學生私下自己找時間過來畫,沒畫完就會放在隔間裡,因此這個隔間還有個外號叫「進階室」。

一張素描或是油畫能畫一禮拜的那種,精細度讓人歎為觀止。

完全超出剛學畫的那些同學的認知。

就像你還在學五線譜,人家已經去演奏廳了。

老師是位四十多歲的女人,她身材纖細,白裙,長直髮,說話時輕聲細語說:「每人發一張畫紙,這節課的重點就是把排線練好。」

許盛站在門口,並沒有進去。

還是女人給同學們示範完,起身整理完畫紙,把示範的內容貼在黑板上,回過頭才看到他:「許盛?」

許盛走進去:「康姨。」

許盛從小就這麼叫,康姨笑了笑,沒忍住多瞧了他幾眼:「高中學業忙不忙,好久沒見著你了。」

許盛:「還行,我來附近……買點東西,順道來看看你。」

「正好小凱在裡頭,」康姨哪裡能不知道「買點東西」只是藉口,當初許家母子鬧成這樣,但她沒立場多說,指指隔間,「他前陣子還唸叨你呢,你來他肯定高興。」

康凱是康姨的兒子,比許盛小几個月,也算是從小一塊兒在畫室長大的交情,兩人上一次聯絡還是康凱去「星海杯」評選。

不過是康凱單方面聯絡,那幾條訊息許盛沒回。

康凱在聽到那聲「許盛」之後就扔下畫筆出來了,他樣貌周正,就是個子不高,見真是許盛,連忙把人拉近隔間:「媽,你上課吧,那畫不用你改了,我讓盛哥給我改。」

「你就是這麼招待我的,」許盛在筆盒裡挑了一支削好的鉛筆,「一來就讓我給你改畫。」

康凱:「我媽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時還好,兇起來簡直就是母老虎。」

許盛目光落在畫架上那幅人頭像上,給他調整區域性形體結構。

「難怪我媽總嫌棄我,讓我多跟你學學,」康凱對著畫紙半天沒研究出來的形體偏差被許盛一眼抓到,「……你還是人嗎,我們的手構造是不是不一樣。」

手構造一不一樣倒是不清楚,但許盛手指長,長得倒是比別人好看。

許盛說:「別自卑,勤能補拙。」

康凱:「操。」

許盛:「直麵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把悲憤化為動力。」

康凱:「行了,你別說話了。」

康凱又問:「上次給你發訊息你不回。」

許盛隨口說:「學校管得嚴。」

康凱想想也是,臨江六中,出了名的嚴厲。

許盛不能在這逗留太久,改完結構,又強調了一下明暗,然後手一鬆,鉛筆落到筆槽裡去:「後面的你自己畫,我出去洗個手。」

隔間裡除了康凱還有一位在畫色彩的同學,那位同學從許盛進來就頻頻往他們那兒看。

原因無他。

說著「我們的手構造是不是不一樣」的康凱是畫室裡公認的畫神,平時向來都只有他幫人改畫的份,雖然沒到考試時間,但以他現在這個水平拉去參加藝術聯考,成績隨隨便便都能穩在全市前十名,在畫室裡就是開掛般的存在。

更別說一個月前的星海杯繪畫大賽,他拿了第一。

那可是由楊大師當評審的比賽!

「畫神,」那位同學實在是好奇,涮筆的時候問了一嘴,「他是誰啊?也是咱畫室的?很厲害麼。」

康凱語氣漫不經心,說出口的話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想起「星海杯」繪畫比賽那次,楊明宗大師追著他一副恨不得求他告訴他改畫的人是誰的樣子,說:「我要是畫神,那剛才那位可能就沒有詞可以形容了。這麼說吧,那位爺要是參加聯考,全市第一估計得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