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盛在貨架上找到瓶碘伏,又拿了袋棉籤,考慮到剛放學兩人都沒來得及吃飯,許盛順手從保鮮櫃裡抓了兩條壽司卷。
便利店老闆掃完幾樣東西問:「壽司加熱嗎?」
「加熱,」許盛摸出來一張零錢,遞過去,「謝謝。」
加熱時間兩分鐘。
等許盛拎著幾樣東西過來的時候,邵湛正低頭擺弄手機,遠遠看著,這模樣,這身衣服、還有嘴角新鮮出爐的傷口……說他不是不良都沒人會信。
這一天天過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日子。
許盛這會兒才真正從剛才網咖事件裡緩過神。
「今天這事,」許盛不知道怎麼說,「我是真沒想到他們還會找過來。」
邵湛抬眼看他:「繼續。」
許盛簡述那天去網咖發生的事:「沒什麼大矛盾,就是隨口唬了他們幾句,估計他們是回去之後反應過來了。」
許盛的唬人,包括但不限於:
你知道我是誰嗎,道上赫赫有名x哥,不認識出去打聽打聽,來,給你們講講我x哥當年七進七出少管所的故事。
論打人,許盛是真沒打。
他也不是動不動就跟人用拳頭說話的激進派,本著能動口就不動手的原則,許盛那天挑了摞順眼的雜貨堆往上頭一坐,開始細數自己當大哥的那些年,信口胡謅出一個「許飛龍」的社會馬甲,繪聲繪色講述自己七進七出少管所的故事:「我?龍哥這名號你們都沒聽過?你們這屆混混不行啊……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蹲少管所。」說到這,他將語氣一壓,「知道我為什麼進去嗎。」
邵湛聽到這,把手機扔邊上,算是理解為什麼今天那幫人一上來就揮拳,被人忽悠之後滿心以為這就是個繡花枕頭:「你還七進七出少管所?」
許盛摸摸鼻子,也覺得羞恥:「瞎扯的。」
心理素質這個東西,是可以後天鍛鍊的。
兩人經過這幾天層出不窮的意外歷練,面對今天這事居然也能很快平靜下來。
邵湛:「你在道上還有什麼故事。」
許盛:「應該是沒了,你以後可以放心上網。」
說是有損形象,這裡頭多少也存了些愧疚成分。
讓一個能倒背校規的學霸被迫打架,要是讓孟國偉或是任何一科老師知道,肯定活扒了他。
……
許盛說著把東西放桌上,俯身擰開碘伏瓶蓋,抽出來一根棉籤,然後強行捏著邵湛的下巴強迫他抬頭。
這麼近距離對著自己的臉,感覺難免奇怪,許盛握著棉籤說:「可能會有點疼,我儘量輕點。」
邵湛想說真用不著。
然而下一秒,嘴角處傳來輕微刺痛和涼意。
他意識到許盛的動作真的很輕,湊得也是真的近,近得他都能數清「自己」的睫毛。
有放學晚走的學生拐來便利店買東西吃。
是兩位揹著書包的女生,估計是放學留下來做值日的值日生,兩人推開門,還沒往裡頭走,其中一位突然停下腳步:「怎麼了?」
另一位也跟著回頭,然後兩人都看到用餐區一幕——
穿著六中校服的少年俯身,在給另一個上藥,由於兩個人都在角落裡,即使視線被遮擋、還是一眼就認出另一位是經常在學校升旗儀式後發表檢討的那位。
好像撞破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兩人一起回寢室樓,進門前,許盛把手裡那袋藥遞過去:「記得塗,一天三次。」
邵湛勉強接下這個任務,同時也提醒他:「練字,二十頁。」
許盛:「……」不說他都忘了。
由於意外讓邵湛收拾爛攤子,許盛今晚的二十頁字帖寫得格外認真,字帖上怎麼寫他就怎麼描,沒有獨創字型也沒有發生從田字格里飛出去的情況。
等他從字帖裡抬頭,發現這玩意兒似乎還真有點成效。
他的字平時就是草,壓根沒有「拘束」自己的意識,現在有了意識之後,寫出來的字比以前好不少。
許盛扔寫完下筆,打算洗漱完睡覺。
腦子裡一時間卻閃過很多念頭,最後定格在邵湛坐在雜貨堆上那一幕。
邵湛這個人身上彷彿有什麼他猜不透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麼,剎那間,他甚至覺得那或許才更接近真實的、不為人知的那個他。
第二天,許盛依舊以「邵湛」的身份進教室上早自習。
不出三分鐘,他聽到前排同學在補作業中途說了一句:「你們知道嗎,校霸校外打架一打五那個事是真的。」
八卦這種東西,無中生有的速度都超乎人的想象,更何況是有事實根據支撐的八卦。
前排同學又感慨一句:「看來有些東西,真的不是無風不起浪啊!我之前還一直不相信,居然是真的。」
許盛:「……」
許盛發現自己現在算是在邵湛的幫助下,徹底將這個傳聞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