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二 下不為例

鳳鳴朝 夕顏洛 第1頁,共2頁

依依自小出入皇宮就不受限制,侍衛宮人們對這位小主子也十分熟悉,皇帝特許她可以自由入宮。

她入宮之後便直接往紫瀾宮的方向走去,那兒遠離後宮,是皇宮裡用來招待賓客的宮殿,現在便是西寧公主和駙馬住著。

哲宇聽到宮人的稟告時微微一愣,這一次從他入京開始,依依就沒有找過他,卻沒想到她竟然會突然入宮來找他,而且還是這麼正大光明地直接跑來紫瀾宮,倒是讓他微微有些奇怪,不過他還是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往前殿走去。

他立在殿外,看著坐在殿中的依依,突然停住了腳步,一年不見,她出落地更漂亮了,淡粉色華衣裹身,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薄施粉黛,只增顏色,雙頰邊若隱若現的紅扉透著幾分可愛,卻又不全然是稚嫩,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兒。

「靜安郡主怎麼來了?」哲宇尚未說話,從另一頭走來的梨霜倒是淺笑盈盈地走過來,勾著哲宇的手臂,和他一同走了進去。

依依眸中微微一頓,心頭浮上的隱痛迅速被她壓了下去,唇邊勾起了笑意,看著梨霜,「公主安好。」

「聽聞駙馬同郡主認識了許久,本宮早就想邀郡主來見一見了呢。」梨霜掩著嘴,淡笑著說道。

誰料,依依卻茫然地看著她,「駙馬?怎麼沒有聽說梨霜公主大婚了?」

這話,讓梨霜面上的微笑冷住,一下子有些接不上話,畢竟她沒有說錯,她和哲宇尚未成婚,所謂的駙馬也不過是旁人的稱呼,但是實際上這位未來的駙馬爺並沒有得到她皇兄的賜婚,不過她離開西寧時就已經和皇上說過了,想來皇上應該也是不會反對的,一路上大家都稱他為駙馬爺,哲宇並沒有應下,卻也沒有反駁,梨霜自然是高興的。

「本宮同駙馬的大婚,就不用郡主操心了。」梨霜面露冷色,不復剛才的溫婉和熱情,「不知道郡主過來,所為何事?」

哲宇所有所思地看著依依,他記憶裡的小丫頭絕對不會有這樣的神情,彷彿覆了一層薄紗,讓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當然是來看看我的哲宇哥哥啦,公主剛才有一句話說對了,我和哲宇哥哥確實認識了許多年的,我聽說是公主救了我哲宇哥哥,所以我是來感謝公主的。」依依眨眨眼,說的十分真誠,她指了指地上的幾個箱子,「這些都是皇上賜給我的東西,我讓人挑了好的一起帶來,送給公主的。」

「我救我的駙馬,與郡主有什麼關係?」梨霜的臉色十分難看,雖然不知道依依打的什麼主意,不過她這般理所當然要替哲宇感謝她的樣子讓她十分不舒服。

依依微微一笑,面上更是不解,「請等一下,依依有些糊塗了,公主開口閉口的駙馬,難道是我的哲宇哥哥麼?」

「自然是哲宇,不然還有誰?」梨霜皺眉,直覺依依來者不善,雖然她所知道的靜安郡主不過是個被嬌寵著長大的小丫頭,天真單純,什麼都不知道,但是眼前的這個墨依依,卻讓她有些不安。

「呵呵,公主在開什麼玩笑?依依的未婚夫,怎麼會變成公主的駙馬呢?」一雙眸子彎彎地笑了起來,閃著明亮的光芒,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一樣,輕笑了起來。

「什麼未婚夫?哲宇是本宮的駙馬。」梨霜沉下了臉,眸中閃過了危機,勾著哲宇的手緊了緊,生怕哲宇被人搶走一樣。

哲宇一言不發地看著依依,他沒有想過依依會說這樣的話,他們之間確實有婚約,不過也只是顏姐姐口頭所說,當初在宜城顏姐姐為了不讓別人嫁給他才會信口開河,但是實際上他們之間並無文定婚書。他一直都有娶依依的念頭,只是看著依依還小,他想等她大一些再說,卻沒想到後來出了那麼多事。

「哲宇哥哥,你是君子,君子說話是不是應該一言九鼎?」她沒有再搭理梨霜,反而看向哲宇。

「恩。」哲宇點點頭,但笑不語,他也想知道他的小丫頭要做些什麼。

依依眨眨眼,一板一眼地說道,「當初在宜城,哲宇哥哥曾經許諾,等我十八歲生日,就會娶我過門,不知道這個承諾現在還算數麼?」

哲宇微微一愣,他確實說過這樣的話,實際上這樣的話他說過許多次,不過小丫頭從來都不當一回事,他也縱著她,想著等她再長大一些總能明白這些男女之事的,便也從來沒有逼迫過她。

「既然哲宇哥哥已經許諾了娶我,又怎麼可能會成為公主的駙馬呢?」見梨霜要開口,依依連忙截住她要說的話繼續說道,「當然,公主若是執意要嫁給我哲宇哥哥的話那就只能做妾了,可是堂堂西寧公主給我哲宇哥哥做妾,我想你們西寧的皇帝一定不會答應的。」

「你。。。」做妾?她堂堂公主之尊給人做妾?開什麼玩笑。

「。。。」若不是場合不對,哲宇大概就要笑出聲來了,果然是鬼靈精的依依,幾句話就將梨霜說的啞口無言。

梨霜突然想到一件事,看著她的眸色深了深,「你不是和司家的少爺有婚約了麼?而且還是你們皇帝的口諭。」

「呵呵,這個公主就有所不知了。皇上政務繁忙,難免有所疏漏,他忘記從前曾經下了旨給我和哲宇哥哥訂了婚約的,時間太久了連我顏姐姐都忘記了呢。」依依不慌不忙地回應道。

「哲宇,你就讓她這麼欺負我麼?」梨霜一時間有些慌亂,連忙向身側的哲宇求助,她知道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吃虧的,畢竟他的毒還要靠她來解,再說他也不會容忍自己傷害他的寶貝郡主。

「依依,這件事。。。」哲宇皺眉,看到依依滿臉的堅持,他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認識了這麼久,對彼此的個性是頗為了解的,依依看似單純溫順,實際上卻是一個最為倔強的人,她決定的事誰都改變不了,就像現在她既然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怕是不會輕易離開的了。

「哲宇哥哥,你要失信於我嗎?」她淡淡地看著他,像是要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他的靈魂一樣,「哲宇哥哥失蹤的一年裡,凡是上門提親的,我都拒絕,因為我已經有婚約了,只是我的未婚夫還沒回來而已。」

「靜安郡主,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本宮和哲宇情投意合,你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梨霜有些驚慌,尤其是看到身側男子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從來都是她無法掌控的,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要的很簡單,只要他願意留在她身邊就好。

依依注視著哲宇,「哲宇哥哥,你曾經說過,想要什麼就要自己爭取,若是連爭取的勇氣都沒有,那麼註定是個失敗者。我來到紫瀾宮,爭取要回我的未婚夫,你說,他會跟我回去麼?」

這樣赤裸裸的話,換做是從前的依依必定不會說的,但是現在的依依只想著能怎樣搶回她的男人,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了。

「墨依依,本宮是西寧公主,駙馬的事已經是鐵錚錚的事實了,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梨霜看出了哲宇的動搖,連忙出言說道。

「梨霜公主,有一點你好像有些弄錯了,駙馬這件事沒有人承認,甚至連你們皇帝都沒有發出公主大婚的詔書,你就到處叫嚷著這是駙馬爺。」依依看著她,繼續說道,「另外我再強調一遍,馬哲宇,是我的未婚夫,我們的婚約是在幾年前就定下了的,還是皇上親自賜的婚。」

得理不饒人,一直都是依依的強項,更何況這一次她要奪回來的,可是她的哲宇哥哥。

「墨依依,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本宮搶男人了是嗎?你最好掂量掂量,你一個小小的郡主要和我這個公主爭一個男人,有沒有這個資格。」梨霜眯起眼,狠狠地說道。

只是這句話卻讓依依撲哧一笑,她勾起了唇角,十分不屑,「梨霜公主好像忘記自己現在踏著的是靖國的土地了吧,再者哲宇哥哥雖然為你所救,但是畢竟是我的未婚夫,你若是在宮裡沒有朋友請他來陪你,我自然不會反對,只是希望公主能潔身自好,不要覬覦別人的男人。」

這幾句話,卻是讓哲宇的眸色更深了,從未想過他的寶貝丫頭竟然會有這麼犀利的一面,他一直以為她只會胡鬧,如今看來她竟然是這般謀略之人,一句一句,步步為營,連成了一個圈,讓梨霜一腳便塔了進去,只是不知道這些話是不是有人教她的了。

「你。。。」梨霜完全沒有想到依依竟然會這麼難纏,前幾次見到她都是一副難過地隨時會昏倒的樣子,沒想到今日居然能同她嗆聲到這個地步,著實讓她刮目相看。

「順便告訴你一聲,也許梨霜公主不太清楚,可以問一問哲宇哥哥。」她微微挑眉,笑容裡帶著一股意味不明,「公主確實身份尊貴,但是我這個靜安郡主卻也不是

泛泛之輩,若說這宮裡皇上對我的寵愛那是連朝堂上的人都知曉的,我哥哥是大將軍王,澈親王和睿親王視我如親妹,在他們眼裡我的地位怕是和念恩公主也不相上下的。當然,還有些事也許公主也不知道,不過公主若是回去問一問你們西寧的皇帝,就一定會知道瑾樓和香閣,也同樣是我墨依依的靠山。」

依依素來低調,不喜歡張揚跋扈,雖然有幾分任性嬌縱,但那也是對著熟悉的人,在外人眼裡這個靜安郡主溫潤如水,是個嬌氣可愛的小丫頭,不過這並不代表她會任人欺辱,顏姐姐說了,手裡有牌不丟出去的人,是傻子。

梨霜公主微微一愣,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對手居然有這麼強大的靠山,心裡微微一凜,看來自己把她想得太簡單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就算她靠山再厲害又如何,如今哲宇是站在她的身側的,她承認自己很卑鄙,為了留下他趁著他受重傷的時候給他下了毒,還藉著為他解毒的名義在他身上下了蠱,企圖一輩子將他留在身邊。

「哲宇,你告訴靜安郡主,你選擇的人是誰?」梨霜咬牙,望著哲宇,眼中投出了一抹威脅。

依依看哲宇面色有異,明白顏姐姐的猜測怕是真的了,連忙趕在他開口之前說道,「哲宇哥哥,你還記不記得我生日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什麼?」

任何時候,遇到任何事情,馬哲宇永遠不欺騙,不背叛,不離開,只要墨依依需要,馬哲宇就會飛奔到她的身邊。

這是他曾經許下的承諾,從他們認識開始,依依每一次生日,他都會說一遍同樣的話。

哲宇垂下了眼簾,他確實說過承諾過她,不會欺騙她也不會離開她,可是現在的情形卻容不得他選擇,他留在梨霜身邊便想暗中尋找解毒的辦法,對她所下的蠱毒也瞭解了七七八八,確實如她所說,中了蠱毒的人一旦發作就會六親不認,發瘋發狂,就算是身邊最親的人都會慘遭毒手,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都沒有太過親近依依的原因。

「你看到了?哲宇並沒有選擇你。」梨霜得意地看著依依,「他喜歡的人是我,你縱然有萬千寵愛也沒有用,他是我的。」

依依咬著唇,手心握得死緊,下唇被咬得發白,眼底的痛楚顯而易見,可是她還是不肯放棄,她深深呼了一口氣,旋即說道,「哲宇哥哥,你還記得雅瑪姑姑麼?」

哲宇眸子一動,已經知道她的意思了。

雅瑪和雷子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可是雷子遇到了山洪死了,雅瑪是個很好的女子,許多人想為她謀求一個好人家卻都被她婉拒了,她一生都住在宜城的近郊,那個將她心愛的男人埋葬的地方,沒有離開過。

她是想告訴他,若是他離開了她,她也會效仿雅瑪姑姑麼?

「哲宇,想想你身上的毒。」梨霜側身,輕聲說道。

「依依。。。」哲宇皺緊了眉頭,他不想傷害依依,看是他如今身上的毒沒有解,隨時可能做出傷害她的事,他絕對不容許自己傷害到她。

兩人對視了許久,依依突然別開了視線,「我給你三天時間,若是三天你沒有來找我。。。」後面的話,她已經說不下去了。

三日之後,是她和司寧逸的成親之日,只是她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會嫁給寧逸,她的新郎,只有馬哲宇。

哲宇不語,看著依依居然離開的背影,心底微微一痛,立在他身側的梨霜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覺身邊這個人的靈魂已經跟著依依離開了這裡,她身邊立著的,彷彿就是一個軀殼。

「你可以鬆手了。」依依離開之後,哲宇的面色立刻冷了下來,銳利的視線掃向勾住自己手臂的那雙手,「我們明天就離開京城。」

他不想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機會,若是依依再來一次,他不敢保證自己能忍住心疼不將她擁入懷裡,所以,他必須立刻離開京城,有些事怕是要提上議程了,只是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好。」梨霜握緊了拳頭,倏地轉身離開,只要他留在身邊就好,其他的,是不是甘心,是不是願意,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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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日,對依依來說是煎熬,正如顏姐姐所說的,這是一場豪賭,賭哲宇的不忍,也賭他的愛。

她從沒想過,自己竟然會輸得一敗塗地,當她枯坐在房裡等著哲宇回心轉意時,竟然得到了他早在兩日前就離開京城的訊息,她猛地站了起來,渾身猛烈地顫抖著,冰冷的寒意蔓延了她的全身,胸口的鈍痛一下一下,幾乎讓她昏死過去。

實際上,她確實昏過去了,也因為她的昏厥,她和司寧逸的婚禮往後推了日子。

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斷地叫著哲宇的名字,司寧逸面色鐵青地守在她的身邊,她的呼喚刺痛了他的心,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個女子而如此痛苦。

「費盡心機,得到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感覺怎麼樣?」清顏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房間,立在床邊,語氣清淡。

「王妃想說什麼?」司寧逸的視線沒有離開過依依,握緊了她的手,給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