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這副欲哭無淚的模樣,縱然司寧逸想說她幾句也捨不得了,終究是讓她重新躺在床上,幫她的眼睛上藥,又纏了一些紗布,才說道,「今晚紗布就別拿下來了,明天應該就會好了。」
她的眼睛自從上一次短暫性失明之後,她的眼睛就十分脆弱,一點冷風吹過都會讓她的眼睛紅紅的,如今更是不能流淚,否賊以後要是再失明怕就未必只是短暫性的了。
「你放心吧,我沒事。」她知道寧逸很擔心她的眼睛,那一陣子她看不清楚,他幾乎每天下午都來陪著她,她是感激他的,也是明白他的心意的。
可是怎麼辦呢,就像顏姐姐說的一樣,感情這件事並不是誰付出得多就是誰的,墨家的人重情,愛上了一個人那便是一輩子的事,也許她並不懂愛,但是她知道她想一輩子在一起的人,只有馬哲宇。
「依依,為了他,已經搭上一雙眼睛了,你還想搭上一條命麼?」他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些許的抗拒和退縮,連忙抓緊,不讓她亂動,繼續說道,「他要娶公主了,要成為西寧駙馬了。」
可怕的寧靜,彷彿連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我知道。」依依咬了咬唇,因為眼睛被蒙上了紗布,所以司寧逸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只是清清淡淡地說道,「可是怎麼辦,現在就讓我忘記他麼?對不起,我辦不到。」
她是天真善良的墨依依,也是涼薄無情的墨依依,她的世界黑白分明,不會因為愧疚司寧逸的付出,而對他有感情。
在她的心裡,若是她因為感激和感動而接受他,那便是侮辱了他。
「依依,你這又是何必?」司寧逸陡然握拳,連聲音裡都出現了一絲陰冷,過了一會兒才嘆息道,「就算他回來了,又怎麼樣呢?他不會知道這一年你是怎麼過來的,他如今眼裡心裡就只有那個美貌如花的公主了,你這樣傷害自己,難道還指望著他心疼麼?」
「寧逸。。。」她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卻過了許久才復又開口,「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痛到最後,真的會不痛了。」
司寧逸不喜歡看到這樣的墨依依,彷彿靈魂出竅一般,和平時的她完全不一樣。
實際上他是知道的,自從一年前馬哲宇失蹤之後,墨依依就已經不是墨依依了,她像一個被拿走了
一半魂魄的行屍走肉,勉強著自己笑,勉強自己說話,他心疼她,但是她的心裡,卻裝不下任何人。
「依依,放棄他吧。」他狠下心來說話。
而這一次,依依卻沒有回答他,只是緩慢地勾起唇角,「寧逸,你知道你和哲宇的不同麼?」
「什麼?」不懂她怎麼會突然說起這個。
「哲宇那個傢伙,個性驕傲至極,雖然看起來溫潤如玉,可是卻是個死不回頭的傢伙,只要是他答應會做的事,縱然刀山油鍋都照闖不誤,但是對於別人,他永遠抱著一顆真誠的心。但是你呢,同樣的清高傲氣,你的骨子裡是看不起人的,我其實不怪你,顏姐姐說你以後總是要進入朝廷的,能早些成為這樣的人也是不錯的。可是寧逸,我喜歡的人是一身清爽的人,而不是每說一句話都要斟酌之後才能開口的。」原本還有些酒醉的她,因了眼睛上的冰涼而完全清醒了,連說話都嚴肅了起來。
「依依。。。」如果是你不喜歡的,我可以改。他的心裡,便是這樣想的。
依依卻輕笑了一聲,「其實我不介意你為什麼要娶我,因為我哥哥的勢力,還是真的因為喜歡我,都好。」她頓了頓,才用極為冷淡的聲音繼續說道,「我不在乎,不在乎你是不是想要得到我哥哥的幫助才想娶我,還是因為你二伯他們的事讓你不安,我真的不在乎。我原本很困惑,後來顏姐姐告訴我,若是我真的喜歡這個人,那麼如果淪為棋子,我會很難過很傷心。」
言下之意,她對他,是真的半分情意,都無。
大概也只有墨依依才會如此淡漠地說出這樣的話,墨家的人是痴情的,卻也是涼薄的,他們的痴情只對一人,而對其他人,便是無情到底,一如現在的墨依依。
「他沒有回來,我等著你回心轉意。他如今回來了,我還是等著你回心轉意。」他的語氣十分堅定,半分都不遲疑。
墨依依卻只是隨便地談了一口氣,「其實單就衝著我們兩家的交情,我哥哥也一定會幫你的,你其實不需要娶我。」
「依依,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有我的堅持。」他突然出聲,「我只是希望,在你傷心難過的時候,能記得我在你身邊。」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了房間,這一次是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而床榻上的墨依依,卻狀似呢喃地苦笑,「你若是真的喜歡我,怎麼會這麼逼我?寧逸,你真的太小看我了。」
她不願意攙和那些事,並不代表她真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千金大小姐,有些她應該知道的事,顏姐姐都會派人一字不落地告訴她。
實際上,司家如今十分複雜,司家的勢力分為了了兩派,一派支援司家老四為首,也就是寧逸他爹,另一派則支援司家老二老三,而司御史雖然更偏向於司家老四,但是老四終究是個雙腿殘廢的人。如今雙方勢力漸漸失衡,這個時候寧逸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支援,而墨將軍則是最好的一個。
誰都知道,墨將軍同睿親王澈親王交情頗深,得了他的支援那便是得了睿親王的支援,他又同沈霖同氣連枝,似乎納蘭修也對他十分推崇,也即是說,只要能得到墨將軍的幫忙支援,那麼他爹那一派就有了強有力的靠山。而最簡單快速地得到墨將軍支援的方法,便是娶依依,成為他的妹夫,縱然是看在依依的份上,他也會出手幫忙的。
當然,寧逸也是喜歡依依的,但是他的喜歡裡夾雜著太多東西,若依依只是一個尋常女子,他必定不會如此費心守護。依依很早就同清顏談過司寧逸的問題,縱然沒有馬哲宇,她也不會接受司寧逸,她不能接受一份參雜了那麼多不純粹的感情,她要的是一份獨一無二。
沒過多久,床榻上便穿來了綿長的呼吸聲,房樑上那人才重新跳了下來,守在她的床邊,輕輕地執起她的手,看著她,直到天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