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眩暈襲來,我記憶深處有什麼封印被打碎,一時之間,無數記憶的碎片如紛飛之蝶,向我襲來,那些記憶,本不屬於我的,也被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刻意封存的記憶——那個八歲的蘇蘊初,或者,該稱為,帝姬安樂。
孤單的童年,戰亂殺戮的過往,四處躲藏的日子,以復國為名,看著唯一的兒時好友頂替自己,進入莫測的皇宮,而自己,卻留下來,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家庭溫暖。
這樁樁件件,這些連我這個二世為人的成年人都難道承受的重負,全都壓在一個幾歲的孩子身上。難怪當初那個孩子會說:「太累!」
難怪她寧願放棄生存,難怪她當初許以如此重利,也難怪,她的記憶是隻離破碎的無法拼接。
生命難以承受之重!這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
「初兒…安樂…孩子…」陵姨驚慌的聲音,拉回我不知神遊何方的思緒。
難怪,我覺得陵姨比娘對我更親,而娘對安樂比對我更好!難怪很小的時候,陵姨便要我用易容術掩示自己的相貌,到了現在,那種習慣性的掩示已讓我把這樣假面當作了自己的真容。難怪那個安樂會說忘記反而好,說她已認命。看著她與娘毫不相似的面容,我想,她也與我一般吧。
難怪她很答應我們互換來脫身,而不擔心會出現漏洞,原來,這一場身份互換的遊戲早在許多年前,便已開始。如今,不過是換回來,僅此而已。
這一切。本該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來承擔的。
虧我先還自認是在救人,卻不知道。到底是誰欠誰更多一點。
「陵姨!我沒事!我只是想起一些事,姨,這些年,苦了你了!」我想掛上微笑,以顯示我自己的很好的事實,可嘴角僵硬。
「初兒,你…想起什麼?」
「陵姨,我是安樂!相信我…該想起來的,我都想起來了!」
陵姨眼中,有著深深的無奈與憐惜。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咳咳!御林軍統領雲連城求見安樂帝姬!」
帳外,已響起這樣的聲音。
望著那對仍泣不成聲地母女,我不認為他們現在有心情理會別的事情。
我揚聲道:「什麼事?」
「外面地情況快壓制不住了。有人謠傳帝姬已亡!殿下讓我請帝姬去見見那些情緒激動的百姓,以免真釀成血案!」
我心中一驚,外面的局勢已壞到如此了吧?衛逸,衛逸一個人,能支撐多久。
「知道了,告訴外面百姓,帝姬梳洗一下,馬上就來,讓他們等一下!」
帳外,雲連城牛皮靴與青石板路碰撞的聲音分外響沉重。
而帳內。除了那低低的哭泣聲外,幾乎沒有其它聲音。
因為之前陵姨要救人,早把所有人遣送出帳。此刻,帳裡並無他人的存在。倒是不怕訊息走漏。但,我不是那個八歲的女孩。不可能眼睜睜聽任這樣的事繼續下去,自己只在一邊低泣。我…至少,可以讓她們母女真正團圓不是。
我緩緩坐到帳內梳妝檯前,對著青銅鏡面,緩緩的把易容的粉未拭去。露出那張因少見日頭。而過分蒼白地真實面容,不由自嘲的笑笑。平日仍是太過大意的,怎麼就沒發現,如今看來,這張臉與眼前那個安樂,地確相似的。
「安樂!」陵姨的聲音充滿了擔心。
我回頭,笑道:「陵姨,我長大了,讓我自己選擇好嗎?幫我梳妝一下,姨!外面的情況,一個失控,先遭殃,便是那些為瞻仰安樂而來的百姓們!」
自放衣物的地方出一套衣物,我不由有些發愣,我不是我以前設計賣出的衣裝中最滿意的一件。當時,我可不曾想過,這件衣物,竟是為我設計的。
所謂緣分,實在是妙不可言。梳妝打扮後,我輕輕起身,出帳前,略自回頭。
「安…蘇蘊初,帶娘…帶你娘離開這吧!祝你幸福!」
還未走近陵園入口,便已聽到外面的人聲喧譁之極,因為太吵,反而聽什麼也聽不清,但已可以想像外面地情勢之緊張。
「安樂帝姬到!」
報唱的聲音伴著我的步伐,層層向前傳去。
喧譁之聲略靜。我緩緩的走到陵前。那邊,衛逸靜靜的立著一邊,越發顯得蕭剎孤寂。
我走至他身旁,站定。儘量刻制自己看他地**,此刻,我容貌已變,此刻,我是代表越國安樂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