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迷霧

隔壁的柴門也相繼被開啟,幾個身材粗壯的婆子魚貫而入,罵罵冽冽中從門內分別拖出拖著兩具屍體倒退而出,在經過那高高的門檻時,不知哪具屍體的腦門在木檻上重重一磕,呯然作響。

生平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死人,我不自覺往後縮,娘也是馬上下意識的用手掩住了我的雙眼。彷彿這樣,便能當這些屍體不存般。

憑心而論,前世的電視網路上,比這恐怖的場景我看得多了,可因心裡存著那不過是假的念頭,所以怕也有限,可如今,死亡的氣息如此之的近。

聽著屍體自邊拖過,將愈行愈遠的聲音,我也不知是從哪來的勇氣,輕輕掙開孃的懷抱,在給娘一抹安心的笑容的同時,我鼓足了勇氣,揚聲道:「幾位大娘,請等一等。」

看著前面拖屍體的婆子驚異的神情以及娘不解的眼晴,我深深吸了口氣,努力擠出一抹笑意:「幾位大娘辛苦。這兩丫頭再怎麼說也跟我同關一屋簷下過了一夜,也算緣份。這點銀子請你們收著,幫我買些香燭送送,也算儘儘心。再說我長這麼大也沒見過死人,有此好奇,讓我看看死人是什麼樣可好?」

娘在我安撫的眼神下默然不語。

那領頭的婆子因見有意外之財而未對我多加為難,只小聲的嘀咕著「你這丫頭倒真古怪,死人有什麼好看的。」

「如果我昨兒個吃了那晚飯,不也就是其中一個,所以好奇吧!」我極力裝出一副天真的模樣,把昨天表少爺給我那包的碎銀拿出幾塊,塞進領頭那人手中。

沒能用來驗毒,能做上這用場也不錯。自己乘機蹲下身,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兩具屍體了。

如此近距離的觀看死人,讓我有種狂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用這樣的痛意刻制自反胃的情緒。

理智以及前世所小偵探的經驗清楚的告訴我,錯過了這樣一個第一時間觀察的機會,我很錯過很多資訊。

一具屍體全身發黑,面目浮腫變形,眼口鼻耳間都有黑血流出,很似那些關於中毒的描述。

另一具,雙眼外凸,披頭散髮,脖子上仍纏著一條麻繩,也深深沒入脖子之中,血肉模糊。

「人死如燈滅,這位姐姐,我可把你脖子上的的繩子解了,免得你到了陰曹地府裡難受。」我一面故意大聲的唸唸有詞,讓眾人聽見,一面小心的抬起女屍的頭,用顫抖的手取下繩子。

「這個丫頭,你倒不用理她,夫人有話,膽敢謀害主子,雖自己了斷,免了活罪,也要拖去城外餵狗。我看這種人就是下了地府也得下十八層地獄的命。」那老婆子不以為然的說道。

直到此刻,我才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到底是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再別說什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蠢話。在這個君主集權的封建社會中,一眾奴僕的性命,永遠不會比螻蟻高貴多少。

「怎見的就是她害的小姐?」我強壓下震驚反問。難道這一夜,還有什麼我為知道的變故出現?「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不是她害小姐,怎會心虛得上吊自殺,再說,在她屋內也搜到那件被掛破的嫩綠色衣衫,正是綿緞坊出的。不是她還能有誰?否則,事沒查清,能輕易把你放出來?」

緩緩起身,我已面白如紙,汗溼衣衫。

步履蹣跚的撲進娘懷中:「娘,死人真可怕。」我口中如是說著,卻長長的舒了口氣。如釋重負。

聽得身邊屍體被拖走,聽著那幾個老婆子仍悄聲議論什麼這丫頭真古怪,明明嚇得半死,卻好奇要看什麼死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娘…娘…」我埋頭在娘懷中,低低的,無意識的呼喚,心亂如麻。

「初兒…怎麼了…你怎麼手覺冰涼…」娘驚慌失措的問道。

「娘…今晚是不是陵姨來教我武功的日子…」我抬起頭,卻低聲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娘微微的點頭,讓我懸著的心稍微安了下來。

「…我想見師傅…娘…我怕…那個福兒…福兒…不是自殺的…」看著娘仍是不解的神情,我低低,以只有娘倆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

明顯感到孃的身體一僵,我低聲安慰到:「不怕,有陵姨在,定能護我們周全,這次,我一定求陵陵這回多呆幾天。」

想到之前看到的情景,我不由自主的閉了眼,只覺身上陣陣的寒。剛剛清理那根麻繩時,我清清楚楚的看到,福兒脖子後面,竟也有一條深深的勒痕。而上吊自殺的人,是不可能有勒痕出現在脖子後面的。

除非,她是被人用繩勒死。